五月初六,大吉。
自寅时开始,长安便进入忙碌。先是左右武侯卫,全部上街巡视。长安、万年两县不良帅,喊来治下青皮。
“今日新皇登基,敢生乱斩无赦。”
“明白明白……”
突厥、契丹、契丹、薛延陀各国使臣,都深居鸿胪寺内。大将军脾气不好,谁也不敢惹事。
一队队辽东军,挑灯进入宫中。
秦怀道单手按刀,目光锐利如电。辽东军挑选三千精锐,将军、校尉、旅帅,队正,层层管控部下。
太常寺、三省官员穿梭,在太极殿内布置。
他例行巡视一圈,见没有乱子才放心,面前一座宫门紧闭,那是后宫区域,军队不得入内。
一人靠在门前,不断举手在嘴边。
秦怀道眉头微皱,这人好大胆子,敢在宫内饮酒。等他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此人虬髯满面。
“尉迟叔叔。”
尉迟敬德没有穿甲,抬头看他一眼。
“秦家小子来了。”
“是侄儿。”
秦怀道恭敬行礼,尉迟敬德和他父亲是好友,前年长安惊变,多亏他和丈人出力,才保住秦家。
尉迟敬德打个酒嗝,眼中有些朦胧。
“十六年前,也像今天一样壮观。”
秦怀道不语,陛下主动继位,今日是吉礼,宫中大张旗鼓。宫殿在暖黄灯下,如同琉璃仙宫。
秦王继位时,想来不输今日。
“尉迟叔叔还年轻,不如上殿观礼。”
“贞观已经结束了。”
尉迟敬德摇晃起身,声音远远传来:“现在是年轻人天下,某这种旧臣,也该归家养老了。”
……
承天门前,夜色正深。
穿红戴紫的权贵,都在等宫门开,原本没到百官入宫的时间,但新皇登基大事,谁敢落于人后。
房玄龄、褚遂良、唐俭、马周、任城王、江夏郡王……
这些帝国精英,均在前排寒暄,一个皇帝一个治法,这些人精们,在尽可能打探宫内消息。
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广场内。
车帘被掀开,一人走下马车,青年穿着浅青圆袍,头戴黑锦幞头,腰背笔直,英武气扑面而来。
“大将军……”
百官纷纷拱手,让开一条道路。
即使房玄龄等重臣,也识趣退到边上,这年轻人以两府之力,力撼魏王晋王,送东宫登大宝。
杜河颔首回应,却未到最前面。
“房相、郡王先请,杜河乃闲散人,若第一个进宫,也太不严肃了。”
“大将军说笑了。”
“就是。”
众人都开着玩笑,房玄龄迈步上前,杜河如今官职,是定国大将军,但未经皇权承认,不算正式官职。
闲谈两刻钟,承天门大开。
百官鱼贯而入,房玄龄等重臣,先往太极殿。秦怀道领亲兵在远处,递给他一个如常眼神。
杜河顿时松口气,宫中不会生乱了。
距离辰时还有段时间,杜河今天起大早,连早饭都没吃。他有心找人蹭饭,又不知该找谁。
张阿难退居翠微宫,新来内侍他不认得。
就在漫无目的闲逛中,看到一个矮小身影,兕子穿着翠绿小裙,蹦蹦跳跳走着,两个宫女跟着她。
“嗨,晋阳殿下。”
兕子眼睛弯成月牙:“皇姐夫,你在宫里乱跑,小心父皇打屁股。”
杜河哑然失笑,兕子今年五岁,还不知道禅位是何意思,他弯腰笑道:“殿下急冲冲去哪呀。”
兕子左瞧右瞧,忽而压低声音。
“我来看热闹,别告诉父皇。”
杜河哈哈大笑,朝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