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夜任由两只大妖一左一右架住,往那道门里拖。
押送这一路,秦无夜一直装脱力。 脑袋耷拉着,脚底下拖一步晃三晃。 暗地里,他把最后那点灵力,一丝一丝,全往右手掌心聚。 那灵力在掌心中凝聚,形成了一个危险的、即将爆发的存在。 眼睛没闲着。 观察这几头妖将的位置、距离、以及它们的反应速度。 押他的一共五头。 前头开路的,是那头灵帝中期的白骨大棒妖将,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架着他的两头,灵帝初期,力量相对均衡;左右两翼,还各缀着一头,体型较小,但从气息判断,也都是灵帝初期。 距离那道门,不到百丈。 白骨大棒妖将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一眼,嗤了一声:“方才不是挺能打吗?” 它的嘴角裂得很开,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那语气充满了讥讽。 秦无夜知道这是在激怒他,在试探他的反应。 见对方不说话,妖将也懒得再理他,转过头去。 一个灵力见底、被架着走的废人,翻不出浪。 秦无夜要的就是他们这么想。 从葬龙渊到葬仙岛,把他当废人的,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还有十几丈距离。 古阵纹亮得晃眼,门里风声呼呼地灌,干冷,刮脸。 那风声听起来就像鬼哭狼嚎,预示着妖界的非人环境。 左边那头大妖伸出手,要把他推进去。 那手爪宽大粗糙,爪尖上还沾着之前被杀死的海妖的血。 就是此刻! 秦无夜暴起。 那一刻,他的眼睛睁到最大,光芒在眼中闪烁。 噬天冥焰贴着掌心糊上左边那妖的脸,紫蓝火舌顺着七窍往里钻。 那妖物的血肉在一瞬间就开始融化。 惨嚎声刺破天空,声音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右边那只还没反应过来,葬骨手已经拍在它腕子上,咔嚓一声,腕骨碎成几截。 狩神踪发动,人从缝里钻了进去。 空间在他身周扭曲,他就像融入了虚空,从五头大妖的包围中消失了。 "拦住他!!" 白骨大棒妖将的吼声在背后炸开。 它一棒子砸向秦无夜消失的位置,但扑了个空。 空间在那一击下扭曲,但秦无夜已经不在那里了。 赌了。 秦无夜瞬身出现在门前,在满场妖怪的注视下,自己一头扎进了传送门。 那一刻,没有人能阻止他。 "吼——!!" 浑蚀眼睁睁看着那缕仙髓,自己跳了门。 一声怒吼,震得整座岛往下沉了三尺。 它一只利爪生生探进门缝,五指张开,抓向秦无夜后心。 那爪在空间中划过,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迹,那痕迹在虚空中缓缓消散。 五光十色的乱流从身边刮过去,刮得脸生疼。 秦无夜听见背后风声,葬骨手反手一挡。 那一刻,他能感受到身后那只利爪的恐怖力量。 利爪偏了半寸。 没抓中后心,从他肩头撕下一块肉。 那撕裂的感觉让秦无夜疼得眼前发黑。 血溅在阵纹空间中,嗡地一声,吸力一卷。 人没了。 秦无夜被那吸力整个吞没,消失在了传送阵的光芒中。 探进来的爪子,被合拢的阵光弹了回去。 众妖目瞪口呆。 “废物!”浑蚀朝着那几位妖将怒吼,冷得让人骨头缝里结冰,“本尊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给我追,把他抓回来!抓不回来,你们都得死!” “是!” 五头大妖刚要起身往传送门里冲。 一根竹竿横了过来。 竿梢轻轻一点,点在传送门的阵纹上。 五头大妖齐齐被弹了回来。 白骨大棒妖将飞得最远,一头扎进岛外海里,棒子脱手飞出去十几丈。 剩下四头大妖滚成一团,嗷叫声一片,在海滩上犁出四道深沟。 “哎哟——” “我的腰——” “我的屁股——” 浑蚀的赤火猛地一缩。 姜太微还坐在小舟上,竿梢收回来,慢悠悠地搭在膝盖上。 破蓑衣被海风吹得轻轻晃。 “姜太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浑蚀赤火猛地一盛,怒极反笑:“你以为你拦得住本尊吗!” 一声低吼,半截妖躯整个压下来。 蚀天黑幕铺开,整座岛被罩进一片墨色里。 黑壳裹着它的妖躯,几十条触腕从断腰处窜出来。 老头压根不跟浑蚀拼招。 遛。 他用的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招数。 竿梢那条水线,时松时紧。 浑蚀扑过来,他就放线,人往浪头上一让,让那半截妖躯扑个空。 浑蚀一退,他就收线,竿梢在它断腰上点一下,不痛不痒。 跟遛一条上钩的大鱼,一模一样。 打了数十个回合下来。 "姜太微——!"浑蚀气得黑气乱炸,充满了被羞辱的愤怒,"你敢戏耍本尊!" 那怒吼声在整片海域回荡,激起了千尺巨浪。 "鱼上钩了,"老头眯着眼,语气充满了狡黠,"不都这么遛么。" “大货,得遛透了,才能起。” "本尊撕了你——"浑蚀疯狂地扑向姜太微,那速度快得空气都在尖叫。 "嘴上省点劲吧。"老头竿尖只轻轻点了一下,身体却移开了数百丈。 就在这番反复拉扯中,浑蚀每折腾一回,肚子里那个没炼化的怒海尊者,就翻江倒海一回。 它越急,老头越慢。 这是一场关于心理的游戏,关于耐心的对峙。 见势不妙,浑蚀只好重开传送门,似乎有意撤退。 可它刚想扑向传送门时,老头一竿,甩过去,把它狠狠击退。 再扑。 再一竿。 "你——"浑蚀的怒吼才发出一半,就被姜太微打断了。 "急什么。"老头竿梢一挑,传送门上的阵纹暗了下去,"再陪老夫玩玩。" 话里的轻松写意让浑蚀几乎疯狂。 这老头子趁人之危,不然以他全盛时期的实力,岂会如此受限于此! 浑蚀悬在那儿,两点赤火,死死盯着老头。 "姜太微,你想如何?!" 老头把钓竿一收,瞬回湖面上的小船上一坐。 他的坐姿很随意,但那眼神却很认真。 “杀了你。”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但说的是最残酷的真实。 "只有毁了你这半截身子,那还在妖界蹦跶的下半身,迟早也会灭。" 话说得慢,但每个字都砸在了浑蚀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