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梦,昂热知道,却又不愿醒。
没有腰斩的剧痛,没有灵魂溃散的恐慌,只有熟悉的喧闹和暖融融的光,他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的狮心会据点。
房间里摆着一张长木桌,桌腿上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是当年他们练手时不小心用刀划的。
狮心会的成员们围着桌子坐,有人在擦保养得锃亮的武器,有人靠在椅背上大声说笑,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面包香和柴火的暖意。
路山彦系正站在厨房灶台前忙活,手里握着一把铁锅铲,动作麻利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鬼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个陶碗,正小心翼翼地往锅里撒调料,偶尔还会被油烟呛得皱皱鼻子。
“你们西方的科技是厉害,能造枪炮能开轮船,”路山彦的声音带着点调侃,透过炒菜的滋滋声传过来,“可说到做饭,那真是跟没开智似的。烤个面包硬得能砸死人。”
周围立刻传来一阵哄笑,有人跟着起哄:“今天可得让我们尝尝你的手艺,别让我们再啃硬面包了!”
路山彦回头笑了笑,眼底亮着光:“放心,保准让你们吃撑!”
昂热站在门口,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酸又软。
他太久没见过这样的路山彦了。
桌子主位,梅涅克?卡塞尔正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张叠起来的纸,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认真琢磨什么。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昂热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脚步放得极轻极慢,一点点朝着主位挪过去。
他怕走快了会惊扰到这场梦,怕眼前的一切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见到梅涅克了,久到快要记不清他皱眉时的纹路,久到每次想起他,都只能抓住一点模糊的影子。
“你在看什么?”昂热凑到梅涅克身边说。
梅涅克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的瞬间,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笑容:“昂热啊,过来看看这个。下次任务的路线,我们得好好规划下……”
昂热盯着梅涅克的脸,眼眶突然发热。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梅涅克的声音、笑容,甚至说话时轻轻点头的小动作,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又怕打破这份难得的安宁,只能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梅涅克低头继续琢磨地图,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
就这样吧,哪怕是梦,能再和他们待一会儿也好。
梅涅克·卡塞尔收起了卷轴,看向靠过来的昂热,“怎么?不去厨房提前偷吃一点?路山彦的厨艺确实很不错。”
他太了解昂热了,每次有好吃的,这小子总会想法子先尝一口。
昂热感觉自己脱离了自己年轻的身体,看着年轻的自己和梅涅克说话。
昂热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色,“是啊,明明他之前说过没做过几次饭,还说什么君子远庖厨,结果手艺比酒馆的厨子还好。”
“哈哈,君子远庖厨可不是这个意思。”
梅涅克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昂热的肩膀。
“这句话是说君子不忍见牲畜被杀,不是说君子不能做饭。你啊,汉语还得好好学,别学个半吊子就乱用。”
“我才学多久啊!”昂热立刻不服气地皱起眉,“能做到基本沟通就不错了,再说我把时间都花在练战斗技巧上了,哪有功夫抠这些细枝末节?”
梅涅克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他看着昂热不服气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做事总差一点,迟早会害了你的。”
昂热脸上的不服气僵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我知道……可这种语言细节,没必要这么较真吧?我对武力训练从来没偷懒过,每天都练到手臂抬不起来。”
“没偷懒,和拼尽全力是两回事。”
梅涅克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出鞘的剑,“我们是屠龙者,面对的是能毁天灭地的龙,不是街头斗殴的小混混。拼尽全力只是底线,不是上限。”
昂热又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年轻的昂热的身体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沉重:“我知道……混血种在龙王面前,就像蝼蚁撼树,只有拼尽全力,才有换掉对方的可能性。”
“那你能换掉龙王吗?”梅涅克盯着他的眼睛,突然问道。
昂热的身体猛地一僵,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声音里满是绝望:“不能……完全不能。如果不用其他手段的,正面作战的话,我换不掉。”
“那你打算怎么办?”梅涅克问,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
昂热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压得极低:“我想利用那个存在的力量,龙王之上,至尊的力量。其中一位至尊对屠龙也很感兴趣,愿意和我合作,所以我按照……”
“昂热,你是屠龙者。”
梅涅克突然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屠龙者靠的是自己的剑,不是借别人的力量。”
“我知道!”
昂热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我会尽全力去屠龙,不管要做什么事情,哪怕付出代价也无所谓!”
“可是路明非,是路山彦的玄孙。”梅涅克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像重锤砸在昂热心上,“你这么做,对得起路山彦吗?对得起当年和你并肩作战的兄弟吗?”
“对不起……”
昂热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满是愧疚和挣扎,“可路明非真的能算他的玄孙吗?他是至尊,是超越龙王的存在,只是长得像人而已。而且我会把我所有的一切都交给她,这些年我确实亏待他了,但是……”
“你老了,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