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湾流 G550在厚重的云层里犁出一道深痕。
机翼划破云絮时,尾流在天幕上拖出短暂的白色涡旋,很快又被更浓的云层吞没。
“校长!”
装备部的驾驶员声音透过机舱广播传来。
“下方全是阳澄湖的湿地和交错的水网,连块像样的硬地都没有。最近的降落点在十公里外!”
“那就不用停,我自己降落。”
昂热坐在机舱后排的真皮座椅上,握着一只水晶高脚杯,杯中的葡萄酒晃动时还带着极细的金色光点。
那是尼古拉斯用卡塞尔学院的炼金矩阵,在冰窖里发酵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宝贝。
昂热去拿酒时,尼古拉斯眼眶红得像要渗出血,嘴里骂骂咧咧:“老东西,这酒我要等到我快死再喝。”
可骂骂咧咧,最后还是松了手。
昂热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时,先是橡木的沉香,接着是淡淡的花果甜,最后余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灼热。
那是尼古拉斯加的料。
一种可以激发龙血的炼金提取物,从龙的身上提取的。
尼古拉斯说的快死,指的是快被人杀死的那种快死。
所以尼古拉斯的眼眶红得像要渗出血,因为他知道这个百年好友大概是觉得没办法活着回来了。
昂热心底确实有这预感,这次的战斗他没有办法活着回去。
那位至尊的剧本完全崩坏了,而路明非直接与龙王对决。
战争打响的比预计早太多了。
所以他觉得,他的死亡也会提前。
不然,他绝不会如此不管不顾,他没通知校董会那些只会算计利益的老家伙,没征求任何秘党元老的意见,直接在学院系统里修改了权限。
路明非,卡塞尔学院中国分部部长,掌控东亚所有混血种资源调动权。
同时他让路明非成为狮心会会长,接管这个早已沦为学生组织的屠龙组织。
他甚至提前拟好了下一任校长的任命书,压在校董会的案头。
校董会要是知道了,少不了一场争斗。
可昂热不在乎。
他要是能活着回来,校长之位的交接完全可以慢慢来。
狮心会会长头衔也没必要急着给,毕竟现在的狮心会只是个卡塞尔学院下的学生组织,而不是原本的屠龙精英组织。
昂热给路明非这个狮心会会长的头衔,不是出于对路山彦的感情。
毕竟在他眼里路明非只是身体属于路山彦的后代。
而是因为路山彦是初代狮心会的二号人物,是所有狮心会老成员都会知道的名字。
要是路明非只是加入狮心会,没人会多想。
可他是被昂热亲自空降成会长,那些老成员一听到路明非的名字,再联想到路山彦,自然会猜到这孩子和那位传奇前辈的渊源。
路山彦的路和路明非的路是同一个路,这足够让他们在路明非需要时,站出来帮一把。
龙王消逝的希望只在路明非一人身上。
只要路明非想杀龙王,那么权力就该在路明非手中。
昂热站起身,将空酒杯放在桌案上。
“在这种速度下,直接用降落伞降落,只能说不亏是闻名于世界的昂热吗?”
混血种管理局局长李长青感叹。
昂热比预计的提前四个小时抵达了阳澄湖。
一方面得益于装备部对湾流飞机的改造,装备部飞行员的疯狂。
另一方面就是混血种管理局的协调,让昂热可以直接飞过来。
当然,飞过来的途中是被无数武器瞄准的,但凡带了不该带的东西,就会被立刻击落。
机舱门在昂热身前缓缓打开,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银灰色的头发向后扬起。
他抱起炼金炸药,“不,换其他人也是一样的选择。”
下方的阳澄湖在云层缝隙里露出一角,水波不兴。
说完,他纵身跃出机舱,身影迅速消失在下方的云层里,只留下湾流 G550的引擎声,在高空里渐渐远去。
装备部的驾驶员兴奋地大叫。
芬格尔也兴奋地大叫。
从空中往下坠时,他还没从亢奋里缓过来,手里攥着村雨,哪怕力气快耗尽了,还不忘挥着刀喊:“老子劈中了!”
他知道他刚刚那一刀的含金量有多高,虽然那不是龙王。
那是可以让灰色名单中的楚天骄失踪的龙王走狗。
这种级别的对手,他一刀就破了防御,还把人劈得坠湖!
要是……要是卡塞尔学院那座巨型炼金矩阵在这,再加上老唐那可以强化炼金武器的血。
他是不是可以拿着村雨,直接给龙王来上一刀,重创龙王?
这念头刚冒出来,噗通一声巨响,他就结结实实地砸进了阳澄湖。
湖水瞬间灌进他的口腔,呛得他猛咳了几声,手里的村雨差点脱手。
“抓紧!”
酒德麻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刚从岸边游过来,动作比鱼还快,一只手稳稳抓住芬格尔的后衣领,把他往岸边拖。
湖水打湿了她的衣服装,勾勒出细腰长腿的轮廓,可在场没人多看一眼。
芬格尔只顾着咳水,哪有心思注意这些。
刚被拖上岸,芬格尔就一屁股坐在青石上,眼泪混着湖水往下淌。
他抹了把脸,嘴里还嘟囔着:“EVA,那条龙王……真的可以杀死那条龙王。”
岸上白家混血种举着长刀与战斧,青铜御座的青铜色光晕不断出现。
他们三五成群,正清理残余的死侍,刀刃劈砍骨头声不绝于耳。
项羽站在湖边,手里还扛着那把龙骨弓,重瞳死死盯着湖水。
他没有进入水中的打算,因为水里对他战斗太不利了。
而且,他感觉湖底有什么足够让他现在这个身躯毁掉的东西。
湖底那团翻涌的黑气越来越浓,他能感觉到,底下的东西快忍不住了。
路明非手里换了把普通狙击枪,他扣下扳机,子弹就打爆了一只扑向白家子弟的死侍头颅,随即转头扫向老唐的方向。
老唐正抱着头在码头乱跑,身后跟着三只死侍,爪子都快挠到他的衣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