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城，彭府，一进院正厅
“宋嬷嬷，你是当初跟随母亲一起陪嫁到彭府的老人，至今已三十余年。你与我母亲多年的主仆情不提，自从我当家以来，对你如何你自己心中可知？” “小姐，我错了，老婆子我知错了。” 米茗菲、汤雅岚、付蕊、孟欣怡等四女分坐两旁，相互只是对视一眼，并未说话。 坐在主位上的彭凌君长叹一声，看着跪在大厅中央的一老妇人轻轻道：“我彭府本是小地方的小户人家，是郎君得到陛下赏识才能有如今在楚城的荣耀与权势。平日里你经手钱财略微有些不清不楚，管家的晴儿对我提过几嘴，可我念及你的多年主仆情分，涉及到的金额也都不大，只是让小翠警告你需要尽己本分并未过多刁难，而你这次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分了。” “小姐，我错了，老奴真的知错了，还请小姐看在多年主仆的情份上原谅老奴这次吧。” 彭凌君摇了摇头：“你那娘家人打着彭府，打着姑爷的名义在外四处索贿、惹事，欺辱百姓，抢占田产，甚至还在青楼大打出手，口出秽言。此举严重影响了彭府声誉，也让姑爷备受朝中大臣弹劾，如果我这都不管，任你恣意妄为，彭府或许就会毁在你们这些愚昧无知的人手中。来人，将宋嬷嬷极其侄儿等，还有我们掌握的证据全都送到衙门去，由京兆尹秉公办理。” “小姐，看在老奴三十年精心伺候的份上，还请宽恕这一回啊。” “宋嬷嬷，你不用再说，我意已决。如今彭府是大将军府，姑爷位极人臣，但京师里盯着咱们的眼睛也多，每次郎君出去作战都会交代妾身关闭府门，莫要招惹任何事情。多年以来，我与京师各位权贵之间的交往都极为谨慎，唯恐给夫君带来丝毫麻烦，你们倒好，在外头肆无忌惮的破坏彭府与姑爷的名声，此事必须严加惩戒，以儆效尤！以免府里其他不开眼的奴才胆敢东施效颦，将人拖下去吧。” “是。” 人刚被拖下去，彭凌君站起身，正要说些什么，突然有仆从急冲冲的走了进来。 “启禀夫人，府门外出现一辆马车，其婢女呈上拜帖说是要面见夫人。” 彭凌君一愣，但马上反应过来：“小翠，将拜帖呈上来，如今我彭府是闭门谢客，不知门外的客人马车规制如何？” “回夫人，马车的?车盖是青布盖，车轓两侧都没有漆红，驾车的马也并非三花马。” “也就是说来人不是权贵之家而是一介平民？” “是。” “好，知道了，我先看看帖子。” 彭凌君打开拜帖，眉头紧蹙，原本平静的脸色变得有些不悦。她抬起头看向身旁，“菲儿妹妹，你来帮我看看这封拜帖。” 坐在一旁米茗菲有些意外，但还是起身，走到她身边接过信函。 “这个？” “菲儿妹妹出身宫廷，最懂礼仪，你觉得我是否该让此人进府一叙。” “回夫人，此人身份敏感，夫君也交代过他不在京师期间彭府要闭门谢客，我们不便邀请此人进府。但是。。。” “但是什么？如今在这里的都是自家姐妹，菲儿妹妹无须有疑，敬请直言。” “此人明知夫君不在京师却上门求见夫人，或许是为前两日宋嬷嬷子侄在青楼闹事有关，所以妾身觉得可以一见，看她所为何事，只是见面地点就不要在府里了，不如定在散花楼。” “妹妹言之有理，那我给她回信一封约她明日去散花楼喝茶？” “妾身觉得夫人还是不要亲自去见为好，以免影响到我彭府声誉。” “那妹妹觉得谁适合去见她？” “妾身觉得小翠姐姐前去最为合适。” “小翠？” “小翠姐姐在彭府多年，熟知宋嬷嬷那些事情；其二，小翠姐姐多年以来帮着夫人打理中馈，在姑爷、夫人不出面的时候，小翠姐姐可以当家做主 ；其三，从身份上来说，小翠姐姐一个彭府妾室与她见面最为合适，夫人约她见面反而有些掉价。” “菲儿妹妹所言甚合我意，那小翠你当即休书一封，明日带着舒儿一起去见她，有任何事情你可以代表彭府做出决定。” “是，小姐，我即刻给她回信。” 彭凌君微笑着点了点头：“菲儿妹妹，谢谢你，这个主意甚好，也没有影响到彭府声誉。” “不劳夫人夸奖，这都是妹妹应该做的。” 第二日，午时。 小翠带着婢女舒儿来到散花楼，没有去景色最好的四楼，而是走进了一楼的一个包间。 而房间内，早已经有一名妙龄女子，身后同样站着一名丫鬟在等待着她。 那位女子看得出是精心装扮过：一身月白暗纹绫罗的衫子，鬓边也没有寻常歌姬满头的钗环，仅一支素银簪子挽住了如云的乌发。眉不描而黛，眼尾微微上挑，却没有半分青楼歌姬常见的轻浮，只眼波流转间带着点久在风月场里磨出来的温和。指尖捏着茶盏的边缘，指甲上只薄涂了一层凤仙花染出的淡红，连镯子都只戴了一只素银绞丝的，静悄悄地垂在袖口边。 见人进来，她起身福了半礼，声音温润轻柔：“小女子如烟，见过彭府的二位姐姐。” 小翠站定脚步，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一圈。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石青缎面的比甲，里头衬着月白细布的中衣，腰上系着青布腰带，头上插着一支鎏金扁方，耳坠是两粒圆润的珍珠，脚下的青缎鞋绣着小小的缠枝莲。跟在身后的舒儿则是一身青布裙，规规矩矩站在门边。 “如烟姑娘不必多礼。”小翠抬手虚扶了一把，自己先在主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昨日你递上拜帖，我们夫人念你是受了惊扰的苦主，特意差我来与你说句公道话。宋嬷嬷家那几个泼皮在轻烟楼撒野的事彭府已经知道，我们已经将人送交衙门，所有医药、修缮的银子，彭府也一文不会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