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不该由我来判。
我走出两步,停在地道口的阴影下。这里的空气稍微干净些,风吹进来,扫过脸颊。
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跪在那里,双手反绑,头低着。血从额角流下来,顺着鼻梁滑到下巴,滴在地上。一滴,两滴,节奏很慢。
我走回去。
从怀里取出那封密信,当着他面,重新检查了一遍。油布完整,印章清晰,内容无误。我把信折好,放进贴身内袋,紧挨着胸口。
然后我抽出腰间短刀。
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我没看他,只是蹲下身,用刀尖挑开他靴筒。里面是空的。又检查腰带夹层,扯开一道缝,什么都没有。外衣下摆缝线整齐,没有藏物痕迹。
确认没有第二份信件,我把刀收回。
站起身。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我问。
他摇头。
“没有了。”
“那就别再开口。”
我退后两步,靠墙站立,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我的右臂还在流血,伤口被动作撕开,血顺着铠甲边缘往下淌。我没包扎。
现在不是时候。
我必须保持清醒。
也必须让他看到,我还站着。
外面没有声音。副将没来,士兵也没来。这场战斗的后续,要等我出去才能推进。但现在,我不能走。
我得确保他不会死在这里。
也不能让他自杀。
我盯着他。
他也慢慢抬头,看向我。
我们对视。
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时间一点点过去。
风停了。
灰不再飞。
地上的血迹开始发暗。
他的呼吸变慢了,像是累极的人终于睡着。但眼睛还睁着。
我动了一下脚。
他立刻警觉,身体绷紧。
“别试。”我说,“你走不出去。”
他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你赢了。”
我没有回应。
“从西岭坡那次开始……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踩在我头上。”
我没有接话。
“我不是恨你升得快。”他说,“我是恨,为什么所有人的眼光都在你身上。我拼了二十年,连一次单独奏对的机会都没有。而你,才几年?郡主救你,师父护你,连老将军都说你像他年轻时。”
我听着。
但我不辩解。
这不是比苦的时候。
“你现在拿着证据,可以回去交差了。”他声音越来越低,“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我皱眉。
“说。”
“那份信……不是全部。”
我心头一紧。
“什么意思?”
“还有另一份……在别人手里。”
我上前一步。
“谁?”
他张嘴要答。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木板断裂。
我们同时抬头。
灰尘从顶部掉落,落在他肩上。他没动。
我也盯着上方。
地道结构不稳,可能是火势影响了支撑。也可能是有人在上面走动。
但按计划,这片区域应该已经被清空。
我握紧剑柄。
脚慢慢后撤,靠向墙壁。
他看着我,嘴角忽然动了一下。
“你……现在相信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