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日,成都城外汇聚了近七万蜀军降卒,四余万周军,共计十一余万人。
除了洋州、兴州等地的必须留守的军队外,所有尽数集结于成都城下。
秦宣、李昉等文官也早已抵达大营。
梁干快步走入中军大帐,禀报道:“主公,沈勇已攻占巴州,杀刺史及大小官吏,自立为'蜀王',占据巴、蓬二州。不过这两州贫瘠,士卒不堪重负,已有不少人逃回。”
“此外,永平节度使杨良平占据雅、黎、嘉三州,同样自立为王,号称大梁王。”
“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待局势稳定后再行剿灭。”朱骁平静道,“将逃回来的士卒都安置好,等候整编。”
孟昶起码治理蜀地近二十载,在百姓中还是有威望的,若是他起兵,必定打恢复蜀国,拥立孟氏为借口,而不是直勾勾的就自称为王。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梁干扬声问道:“何事?”
亲兵回禀:“王昭远求见主公。”
“让他进来。”
王昭远谄媚地小跑入帐,身后跟着一名怀抱彩色锦缎的随从。
“主公,”王昭远满脸堆笑,“下官已将成都所有豪绅勋贵,乃至富裕百姓的家产全部清查完毕,共得黄金五万两、白银三十万两、铜钱三百万贯、布匹三千匹、粮食五十万石。”
“还有一些耕地与隐户,下官全部都移交给李观察使核算了。”
他大义凛然道:“有些人家里竟然敢私藏甲胄,被下官发觉后,试图谋逆。为了主公安稳统治着想,我只能将他们斩杀于当场。”
朱骁唇角微扬:“做得不错,本公自有重赏。”
王昭远喜形于色,急忙道:“主公,下官还有一件稀世珍宝敬献。”
随从应声展开锦缎,刹那间帐内仿佛漾起一层月华般的银晕,光影如水银在缎面上无声流淌。
细看之下,流光中还有极细的金丝与珍珠彩缕织出繁复的缠枝暗纹。
王昭远得意道:“此乃浮光锦,乃是用桑蚕丝、金银线、珍珠粉等稀罕之物编织而成。”
“此乃昔年高昌国进献大唐皇室之物,被赏赐皇帝赏赐下去。这就是当年的贡品!”
朱骁饶有兴致地问道:“确是极品。蜀地织造业繁盛,莫非织不出这等锦缎?”
“倒是也有人会此工艺,不过制作一匹,需十名工匠耗时近百日才能完成,极其费时费力,故流传的极少。”王昭远解释道。
朱骁微微颔首,他就是随口一问。
现在还不是承平之日,没必要大力去搞浮光锦的制作,压根不会有多少人能买的起,不划算。
“你下去吧。”朱骁道。
待王昭远离去,朱骁唤来鱼崇谅:“成都府库与县库的财物可曾清点完毕?”
宋琪还在兴元府统领政务,没办法过来,他就让鱼崇谅核算财物。
鱼崇谅拱手道:“已清点完毕。各库共计黄金三十万两、白银二百万两、铜钱一千二百万贯、蜀锦五万匹、杂绢数十万匹、粮食五百万石,其余杂物不计其数。”
“不过听当地官吏说,皇宫内库还有不少财物,都是孟昶自用的。不过您封锁皇城,没有进去统计。”
朱骁微微颔首道:“天府之国,名不虚传!”
他霍然起身,声如洪钟:“时机已到,入城!”
......
这回李昊等数百官吏得知朱骁要进城,急忙跑到城门口跪地迎接。
相比起上次足足少了数十人,皆成了王昭远刀下亡魂。
朝阳初升,朱骁一身金甲在晨曦中熠熠生辉,秋风吹动他猩红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端坐于通体雪白的战马上,平静地俯视着跪满一地的文武百官。
这群人当真是没有丝毫骨气,连殉国的都没有。
要不是自己手底下实在是无人可用,都想一股脑全砍了。
李昊高擎一道明黄文书,大声道:“拜见国公,此乃降表!”
袁英武接过文书呈上,朱骁随手翻阅,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蜀主无德,百姓怨声怨道,然后自己英姿无双,天神转世云云。
他将文书丢回给袁英武,声音清晰地传遍城门:“尔等皆是蜀国肱骨之臣,可惜蜀主不能善用。从今往后,有才者必得重用,有能者必得厚禄,尸位素餐者必遭罢黜!”
“国公英明!”众人俯首高呼。
在亲兵的护卫下,朱骁策马向城北皇宫行进。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避让,却又忍不住偷眼打量这位即将主宰他们命运的人物。
皇宫并非孤立的殿宇,而是一片依成都北城而建、层层递进的宏伟建筑群。
皇城南设崇礼门,用于皇帝出巡、郊祀等重大典礼;东有神政门、西设兴义门;而最重要的北门大安门,则紧邻皇帝大殿,是宫廷防卫的关键所在。
像成都府的府衙、政事堂、枢密院全部都坐落于皇城内。
“拜见国公!”
戍卫皇城的将士见朱骁到来,齐声高喝,声震宫阙。
朱骁凝视着巍峨的崇礼门,门楼三重,飞檐如凤翼高张,朱漆金钉的巨大门扇敞开无阻,门前立着两尊狰狞的汉白玉石狴犴,极其雄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