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参加完李煜那次朝会后,朱骁便不再上朝了,而是在准备娶妻的事情。
郭荣也知道这件事情,特意许了朱骁一个月的休沐。
八月二十四日,朱骁带着王宣、罗茂等一班心腹将领,以及数十名顶盔贯甲的亲兵,一行人马浩浩荡荡离开开封,朝着邠州方向迤逦而行。
至于花轿之类的东西秦宣早早就在邠州准备好了。
按习俗来说,接亲不能早,也不能迟,朱骁这一路上磨蹭又磨蹭,终于在九月二日抵达了邠州。
此时的邠州城门外,早已装点起不少喜庆的红色布幡,秦宣早早就在门口等着。
这厮骚包的很,一身崭新的绯色衣袍,连腰间插着的折扇套子也是大红的,活脱脱一个风流倜傥的傧相。
在秦宣的引导下,大队人马住进了邠州城内早已清空、预备好的官家驿站。
朱骁则是带着几个人去折府拜见一下折从阮与折德扆。
这门亲事本就带有浓厚的联姻色彩,于公于私,这趟拜访都不可或缺。
折府正堂内,折从阮满意的打量朱骁,越是端详,目光中的赞许之意便越浓,此子气度不凡,为人还比较谦和。
朱骁整了整衣冠,依足礼数,躬身长揖:“小婿朱骁,拜见丈祖、丈人。”
折德扆微微颔首,扯出一抹笑容:“骁哥儿,不管之前如何,咱们今后便是一家人了,你要好好待赛花,莫要让她受了委屈。”
朱骁认真道:“请丈人放心,我不会让赛花受一点委屈的。”
寒暄片刻后,折从阮忽然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侍立的仆役。
朱骁心领神会,适时地上前一步,做出倾身聆听的姿态。
折从阮低声道:“骁哥儿,你此番支持晋王继位,于眼下看,是走了一步好棋。待晋王初登大宝,你必受重用,权势或更胜今日。然,待他根基稳固,大权在握之时,便是你遭猜忌之始!此事,你需心中有数,早做筹谋!”
朱骁闻言,眉头骤然紧锁。
折从阮历经数朝风雨,眼光之老辣绝非等闲,他既如此说,定然有其深意和依据。
一旁的折德扆也略显诧异地瞥了自己老父一眼,之前也没见他这么说呀。
折从阮解释道:“老夫当年曾有幸见过郭荣,此子颇有官家当年之英武气概,行事果决,雄才大略。然,其心胸气度,却远不及官家仁厚宽广。他一旦登基,为彻底掌控禁军,必定会大力提拔其潜邸亲信以及中下层将领,用以取代旧人。”
“到那时,不止是你,李重进、樊爱能、张令铎等这些在广顺朝就已手握重兵的大将,都得给人腾出位置来!”
朱骁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丈祖可有良策教我?”
折从阮显然早就想好了措辞,直接道:“外镇!唯有你主动提请外放为节度,离开禁军中枢,他才能真正对你放心。届时,你在新朝的地位,才算真正稳固下来。”
朱骁脸上顿时浮现出挣扎与难色。
外放出京,意味着要放弃多年来在禁军体系中苦心经营的人脉和根基,实在是太难以接受了。
可若折从阮所言成真,自己留在禁军迟早被架空,到那时再想求一方镇之位,恐怕已是奢望。
除非他谋反!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就被他掐灭了。
且不说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以郭荣之能,也绝不会给他丝毫机会。
折从阮语重心长地补充道:骁哥儿,欲成大事者,切不可斤斤于眼前得失,须得将目光放得长远些。”
“你主动提出外镇,郭荣感念你知情识趣,心中愧疚也好,必定会予你一个上好的去处。安心经营地方,静待时日,或许......将来另有转机。”
“当然,眼下他正是用人之际,绝不会放你走。唯有待他彻底掌握军权之后,那时你再请外调,他才会顺水推舟。”
朱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变幻数次,最终扯出一抹笑容:“若郭荣真的要动我的话,朱骁定会谨记丈祖今日教诲。”
他心里暗自啐了一口,只怪自己发迹太早,若是在郭荣朝才开始崛起,说不准自己就是下一个赵匡胤。
果然,半路投靠的人终究难有好结果。
......
“朱将军呢?”
折赛花一脸期待的看着丫鬟。
丫鬟无奈道:“我的小娘哟,朱将军是懂礼数的人,怎么可能在成亲前跑到内院来见您呢?我方才听前院的人说,朱将军和阿郎、老太公他们在正堂说了一个时辰的话,这才刚走呢。”
“哦。”折赛花闻言,小脸顿时垮了下来,闷闷不乐地坐到绣墩上,“这都两个月没让我出门了,天天关在这屋子里,真是要闷出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