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质疑王府的采买,只说可能北境就是这个味道。
她将一切都归结于自己的无知和南北的差异,姿态放得低到了尘埃里。
可这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却像一根最尖的针,狠狠扎在了林舒婉的心上。
什么叫北境的燕窝就是这个味道?
这话翻译过来,不就是说堂堂北境王府,连南赵国的一个附属小国都不如,只能吃得上这种带着土腥气的劣质品吗?
这已经不是赏赐的问题了,这关乎的是整个北境王府的脸面!
林舒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冷若冰霜。
她一言不发,只是对着身边的李嬷嬷,递过去一个眼色。
李嬷嬷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从云浅浅手中“接”过那碗白玉盅,随即低头轻轻一嗅。
只是一瞬间,李嬷嬷的脸色也变了。
她跟随王妃几十年,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见过?这燕窝里那股极淡、却又真实存在的陈腐草药味,她一闻便知,绝对不是顶级血燕该有的味道!
李嬷嬷将玉盅端到林舒婉面前,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的怒意却怎么也藏不住:“老奴该死!请王妃恕罪!这燕窝……确实不干净。”
“砰!”
林舒婉猛地一拍扶手,那串盘在她腕间的紫檀木佛珠,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互相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她脸上那层慈和的面具,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执掌王府几十年、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那不怒自威的凛然煞气。
“好!好得很!”她怒极反笑,一双精明的眸子里寒光四射,“我还没死呢,这府里的魑魅魍魉就敢这么猖狂了!连送到我慈安堂来的东西,都敢动手脚!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婆子!还有没有王爷和世子!”
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
云浅浅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仿佛受惊的小鹿。
林舒婉看到她这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自己亲自赏给新过门儿媳妇的燕窝,居然是这种以次充好的垃圾!
这打的哪里是云浅浅的脸,这分明是左右开弓,狠狠地抽在她这个老王妃的脸上!
她刚刚才在云浅浅面前抱怨采买混乱,没想到,这混乱的程度,已经到了如此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地步!
“枯血草……”林舒婉的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这种最低级的廉价药材,连军中给普通士兵止血都嫌弃它药效差,如今,竟然出现在了供给王府主子的顶级血燕里!
这中间的差价,足够在京城买下一座小宅院了!
贪!
简直是无法无天的贪!
林舒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直冲天灵盖的怒火。她很清楚,这件事的背后,绝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采买管事那么简单。
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能把手伸得这么长,背后必然有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甚至……牵扯到王府内部更深层次的权力斗争。
她闭上眼睛,脑中快速思索着对策。
许久,才重新睁开,眼中的怒火已经尽数收敛,化为了冰冷的决断。
她的目光落在依旧在“瑟瑟发抖”的云浅浅身上,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只是这温和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浅浅,你今天受惊了。这件事,你不要管,也莫要对外声张。母妃,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云浅浅连忙点头如捣蒜,小声应道:“是,儿臣……都听母妃的。”
“李嬷嬷!”林舒婉的声音陡然转厉。
“老奴在!”
“传我的令,立刻封存膳房所有库房!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另外,去,把采买总管刘全,给我‘请’到这里来!我倒要亲自问问他,我王府的钱,是不是这么好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