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今天这个节骨眼上。
配上一篇指控其在千亿马兰山项目中“违规越权接触竞标方”、“涉嫌巨额权力寻租”的文字说明。
性质就完全变了。
到了孙连城这个级别,这些捕风捉影的边角料根本钉不死他。
刘新建要的也从来不是定罪。
他算过时间差。
省纪委收到这种关键材料,哪怕走最快程序的初核,把人叫去谈话问询,走一趟最少也要折腾上大半天。
只要下午两点的二次开标会,主帅缺席。
会场势必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项目只能被迫延期。
牌局一旦重新洗牌。
各路资本想要在吕州稳妥拿地,就必须回过头来,重新拜他这个手握市委书记资源的山头。
马兰山的千亿蛋糕,绝不能让孙连城一个人切了!
……
一号会议室里。
准备工作的协调进入尾声。
走廊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那不是一两个人走路的声音。
而是一群人,鞋底硬生生砸在水磨石地板上,汇聚成的沉闷重音。
声音越来越近。
径直停在一号会议室门外。
正在念名单的副市长猛地停住话音。
就在这停顿的半秒钟里。
厚重的隔音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没敲门。
直接闯入。
会议室里所有的视线,齐刷刷撞向门口。
六个穿深色便装的男人走进来,分列两旁。
为首的国字脸男人走到长条会议桌最前端,站定。
“哪位是孙连城同志?”
男人直接开口发问。
坐在左侧的一位局长手里正端着保温杯。
手腕狠狠一抖。
几滴滚烫的茶水泼在桌面文件上,洇出一大团暗黄的水渍。
旁边做记录的秘书吴亮,笔尖重重戳破了纸背,划出一道刺耳的杂音。
角落里,有人悄悄把手探进口袋。
大拇指在盲按的键盘上迅速连击两下,发出一条预设好的短信。
孙连城坐在主位上。
他没有回避对方的视线。
单手撑着桌面,直直站起身。
“我是孙连城。”
国字脸男人翻开暗红色的证件,拍在桌面上。
“我是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张建国。”
张建国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砸得极重。
“田国富书记有特别批示。”
“要求我们就一封群众的实名举报信,向你当面核实一些重要情况。”
张建国的视线死死锁在孙连城脸上,观察着他的眼角和嘴唇。
“请你针对近几日内,分别与华源集团、阳化集团、华气集团主要负责人接触的情况。”
“以及你个人及直系亲属近期的大额财务往来流水。”
“立刻向组织做出说明。”
偌大的会议室鸦雀无声。
坐在孙连城左手边的副市长,死死盯着面前的空白笔记本。
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张建国利落合上证件。
“孙连城同志。”
“事态紧急,特事特办。”
“请你立刻中止现在的会议,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孙连城站在原地。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将笔帽对准笔身,稳稳扣紧。
“吧嗒”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脆。
他将钢笔平整地夹进笔记本的封皮里。
随后抬起手,理了理深灰色的夹克衣领。
“张主任辛苦了。”
“配合组织调查是党员干部的基本义务。既然是田书记的批示,我自然全力配合。”
孙连城转头看了一眼会议室内那些坐立不安的委局办主任。
“大家就在这里原地待命。”
“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要接打电话。”
“下午的准备工作按照刚才布置的继续在脑子里过一遍。”
交代完这些,他才转过身看向张建国。
“张主任,举报信里说我受贿,进行利益交换。”
“我如果全凭嘴说,你们肯定也是不信的。”
“纪委办案讲究的是证据。”
张建国点了点头。
孙连城笑了笑。
他在张建国面前停下脚步,侧过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自己办公室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就请张主任带几个人,去我办公室看一看实实在在的证据吧。”
张建国一愣,随即朝身后的几名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四名纪委人员立刻跟上。
他们一左一右将孙连城夹在中间,走出会议室。
孙连城离开主位,绕过高背椅,朝会议室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