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贺坚太不识抬举了!他根本没有把市委放在眼里!”
刘新建开始熟练地推卸责任,将贺坚塑造成一个傲慢无理、轻视吕州官方的形象。
他试图挑起余乐天的怒火,借刀杀人。
但电话那头,余乐天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
余乐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吕州主干道上如工蚁般穿梭的车流。
常委会上的那次交锋,易学习当面带走两名常委,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吕州官场的脸上。
省委沙瑞金书记的目光,始终冷冷地注视着这里。
余乐天现在急需一个庞大的政绩项目来向省委证明自己的控盘能力,稳固摇摇欲坠的威信。
前提是,一切操作必须符合程序,必须名正言顺,不能给政敌留下任何把柄。
如果刘新建能利用信息差搞定华源,拿出一份无懈可击的联合方案。
余乐天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常委会上支持本土企业参与重大项目,强压孙连城。
可现在,刘新建连一个处于劣势的华源都谈不拢。
一具无法提供政治价值的空壳,不仅没有用,还会成为政敌攻击的靶子。
政治场上,切割永远比施救来得快。
电话那头,余乐天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直到刘新建说完了,他才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缓缓地问了一句:
“新建,联合投标的窗口,就这一次。你们闹掰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书记,是贺坚他……”
“也就是说,你现在手里连最后一张能打的牌都没了。”余乐天直接打断了他。
这句平淡无奇的问话,却像一盆冰水,从刘新建的头顶浇下,让他瞬间从愤怒中清醒过来。
是啊,闹掰了,然后呢?
他刘新建,还有什么牌可打?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这场由孙连城主导的,华源、华气、阳化三家巨头参与的顶级牌局中,
他刘新建和他的汉东油气,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一颗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华气打的是“国家战略”的政治牌,根基稳固。
阳化有北国重工的实体支撑,打的是“全盘解决社会问题”的民生牌,深得吕州本地人心。
华源虽然暂时受挫,但它背后除了拥有尖端的技术储备还有庞大的金融帝国,手握着足以改变城市未来的资本魔方,实力雄厚。
而他汉东油气呢?
最大的筹码,就是那最初承诺的十五亿垫资,以及通过余乐天对吕州本地政局施加影响。
可现在,在动辄上百亿的产业投资和政治承诺面前,区区十五个亿,已经变得微不足道。
三家巨头,谁都能轻易拿出这笔钱。
而他最大的靠山余乐天,在经历了省纪委的连番敲打之后,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影响力大打折扣。
刚才那句问话,与其说是在关心他,不如说是在提醒他——我已经自身难保,你好自为之。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间攥住了刘新建的心脏。
他发现,自己已经成了牌桌上最尴尬,也是最没有底牌的那个人。
如果华源最终单打独钟,或者与其他两家中的任何一家结盟,那他刘新建之前所有的上蹿下跳,所有的投资和许诺,都将化为一场空。
他不仅一分钱都捞不到,还会因为深度介入此事,而得罪了新市长孙连城,未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刘新建在空调车厢里,竟然打了个寒颤。
“余书记,我可以去找华气和阳化谈!哪怕降点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