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栋的话激起了众人的血气。确实,绝境之中,退缩只有死路一条。
最终决定:周硎、李垣、铁毅、浪里鳅四人,先去详细探查那艘搁浅怪船。陈五和郑通译留下照顾许栋,并负责继续收集柴火、寻找可食用的植物或贝类(如果这诡异的海里有的话)。
再次来到搁浅怪船的滩涂。白天光线稍好,能更清楚地看到船体的细节。船身倾斜,一侧深深嵌入砂石中,破损处露出内部结构——不是木质隔舱,而是某种蜂窝状的金属夹层,中间填充着已经硬化的黑色泡沫状物质。
“这船……不像是浮在水上,倒像是能潜到水下?”浪里鳅摸着光滑的船壳,猜测道。
李垣心中一动。流线造型,密闭船身,非木质结构……确实有点像潜艇的雏形,但这个时代怎么可能有潜艇?
他们设法从一处较大的裂口攀爬进入船体内部。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显得更加宽敞,但一片狼藉。各种奇形怪状、无法辨认的装置和管线从舱壁和天花板垂落、断裂,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盐垢。没有家具,只有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属座椅(已锈蚀),和一些嵌在墙上的、屏幕一样的光滑板面(大多碎裂)。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金属和臭氧味。
四人小心翼翼地在倾斜的船舱内探索。大部分舱室空荡破损,似乎有价值或能用的东西早已被取走或毁坏。但在靠近船尾的一处相对封闭的小舱室内,他们有了重大发现。
这个舱室的门是厚重的金属,已经变形卡死,铁毅和浪里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杠杆撬开一条缝。里面空间不大,靠墙是一排金属柜子,大多敞开着,空空如也。但角落的地板上,散落着几个扁平的金属盒子,以及……几本用奇异材料制成的“书册”!
书册的“纸张”非帛非纸,而是一种柔韧的、灰白色的合成材料,触感奇特。上面的文字同样是那种蛇形符号,但更加工整密集,还配有精细的线条图画。
李垣拿起一本,翻开。图画的内容让他心跳加速——那是星图!虽然绘制方式和标注符号与已知星图迥异,但那熟悉的星座轮廓,他绝不会认错!其中一页,重点标注了太阳系,并在火星与木星轨道之间的一片区域,画上了一个醒目的、被圈起来的特殊符号!
那个符号,与金属牌上的,与“鉴气枢”表面的部分纹路,如出一辙!
“星髓”的起源?来自小行星带?
他继续翻看。后面的图画更加惊人:各种奇异的机械结构剖面图、能量传输示意图、以及……一种类似于“星髓”晶体的分子结构解析图!旁边密密麻麻的蛇形符号注解,他一个也看不懂,但图画本身传递的信息已足够震撼。
这艘船,不仅与“星髓”文明有关,甚至可能就是那个文明的探索船或科研船!它携带着关于“星髓”的核心知识!
其他几本书册,内容也大致类似,涉及能量利用、材料科学、生物工程(有一些类似孤屿变异生物的解剖图!)等。价值无法估量!
金属盒子有些已经锈死打不开,有两个被撬开后,里面是排列整齐的、手指大小的透明六棱柱晶体,大部分已经暗淡碎裂,但仍有几枚内部似乎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蓝色光晕——类似“蓝髓”,但更加纯净!
“这些……和孤屿下面的东西很像!”浪里鳅低呼。
李垣小心地取出一枚完好的晶体。入手冰凉,但“鉴气枢”立刻传来明显的热流,仿佛在渴求与之接触。他强压下将两者靠拢的冲动,将晶体小心收好。
除了书册和晶体,他们还找到了一些其他零碎:几把材质奇特、轻便锋利的短刃(非金属,像某种黑色陶瓷);几个密封的、不知用途的金属罐;以及最重要的——一张镶嵌在舱壁上的、虽然蒙尘但大致完好的海图!
海图描绘的区域似乎是东海及周边,但海岸线和岛屿标注与当今海图差异巨大!许多现在存在的岛屿没有标注,却多了不少如今海图上没有的岛屿和暗礁符号。而在他们目前所在的大致位置,海图用醒目的红色蛇形符号,标注了一个点,旁边还有复杂的附注。
虽然看不懂文字,但那个红色标注,显然意味着这个位置极其重要!
“有了这张图,或许我们能找到离开这片雾域的路!”周硎激动道。
他们将所有发现——书册、晶体、短刃、金属罐、以及那张海图——小心打包,用找到的一块相对完好的防水油布(也是船上的遗留物)裹好。
退出怪船时,每个人都感觉背上的包裹重若千钧。那不是重量,而是其中蕴含的秘密所带来的沉重感。
回到石屋营地,展示发现,众人又是震惊又是振奋。尤其是那张海图,给了大家一线希望。
“可是,怎么离开这雾气?”郑通译看着海图上陌生的航道标记,依然发愁。
李垣再次拿起“鉴气枢”。吸收了那枚完好晶体散发的微弱能量后,“鉴气枢”的温热感明显增强,甚至在他集中精神时,能隐约“感觉”到周围雾气能量场的流动方向!仿佛雾气本身,也是某种受控或受影响的能量形态。
“或许……‘鉴气枢’能帮我们找到雾气的薄弱点,或者……控制雾气的开关。”李垣说出一个大胆猜想,“这艘船能进来,必然有出去的方法。关键可能在地穴,或者船本身还有能用的装置。”
“地穴……”周硎望向岛屿中央方向,眼神复杂。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就在众人商议是否要冒险探索地穴时,一直负责了望的陈五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海面!你们看海面!”
众人连忙冲到石屋缺口处,望向他们登陆的滩涂方向。
只见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墨黑色海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幽深黑暗,边缘泛着诡异的淡蓝色磷光,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而他们停泊在滩涂旁的那条小舢板,正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滑向漩涡边缘!
“不好!船!”浪里鳅大急。
那是他们唯一的交通工具!
“快!去把船拉回来!”周硎当机立断。
铁毅、浪里鳅、陈五三人立刻冲向滩涂。李垣和周硎稍慢一步,也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岸边时,异变再生!
漩涡中心,那幽深的黑暗中,猛地向上射出一道粗大的、炽烈的蓝白色光柱!光柱冲破海面,直射入上方浓雾,将大片雾气染成诡异的蓝白色,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轰鸣!
光柱持续了数息,骤然熄灭。但漩涡并未消失,反而旋转加快,吸力猛增!小舢板加速滑向漩涡中心!
铁毅三人已经冲到齐腰深的海水里,拼命抓住系船的缆绳,与漩涡的吸力抗衡。但人力在自然(或者说非自然)的伟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缆绳绷得笔直,嘎吱作响,三人被拖得步步滑向深水。
“放手!快放手!”周硎在岸上急吼。
但来不及了!
漩涡中心再次爆发出强烈的吸力,同时,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以漩涡为中心扩散开来!
“轰!”
海水炸开,铁毅、浪里鳅、陈五三人如同落叶般被抛飞起来,重重摔在沙滩上,昏死过去。而那艘小舢板,则在一瞬间被吸入漩涡中心,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垣和周硎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头晕眼花。
当他们挣扎着爬起来时,海面上的巨大漩涡正在迅速缩小、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海面恢复平静,只剩下墨黑的海水和永不消散的雾气。
而他们的船……没了。
唯一的逃生工具,就这么在他们眼前,被诡异的漩涡吞噬。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每个人的心。
铁毅、浪里鳅、陈五被拖回石屋,虽然只是摔晕和轻微震伤,并无大碍,但失去船只的打击是沉重的。
现在,他们彻底被困在这座被迷雾封锁的诡异岛屿上了。
出路,似乎只剩下一个——
那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中央地穴。
李垣握紧了手中微微发烫的“鉴气枢”和那枚冰冷的晶体。地穴深处,那低沉悠长的“低鸣”,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仿佛在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