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是义父错了……是义父,被权力蒙蔽了心智……”他伸出手,想要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却被沈清秋,不着痕迹地,侧身躲开了。
那个细微的动作,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义父。”沈清秋站起身,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而疏离,仿佛刚才那个垂泪的弱女子只是幻觉。
“救他,可以。”
这四个字,让林若甫几乎停止的心跳,猛地一颤!他的眼睛,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别说一个,就是十个,一百个,为父都答应你!”林若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
沈清秋缓缓转过身,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半滴泪水,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我要,您手中的那块,先帝御赐的,‘如朕亲临’的玄铁令牌。”
“什么?!”
林若甫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那块令牌!
那块可以节制京畿所有兵马,是他权势根基的信物!
也是他,能够发动这次“兵谏”,能够掌控全局的,最大依仗!
她要这块令牌做什么?!
一个念头,如同黑色闪电,轰然劈开他的脑海。他仿佛听到了魏王李晟临死前,在天牢里那怨毒无比的诅咒,那声音此刻清晰得就像在耳边回响:
“她能把我玩弄于股掌……就能在利用完你之后……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嗬!”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气,从他的尾椎骨,野蛮地直冲天灵盖!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直视若珍宝,疼爱有加的义女,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发自灵魂的、被食物链顶端猎食者盯上的恐惧。
她,到底想做什么?
“怎么?”沈清秋看着他那变幻莫测,由红转青,由青转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若有若无的弧度,“义父,舍不得吗?”
“还是说,您信不过我?”
林若甫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声响。
他想说“是”。他想质问她到底有何居心。
但看着沈清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他知道,一旦他说出拒绝的话,那么,他将彻底失去这个他已经越来越依赖,甚至有些离不开的“女儿”。
而皇帝,也必死无疑。
他,将立刻从权臣,变成天下共讨的逆贼,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是一个,他根本无法拒绝的,阳谋。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死灰。
“好。”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个字。
他颤抖着手,从自己最贴身的怀中,掏出了那块沉甸甸的、代表着至高兵权的玄铁令牌。令牌冰冷刺骨,上面的蟠龙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嘲笑着他的愚蠢。
他伸出手,将令牌递向沈清秋。
在令牌交到沈清秋那只纤细、白皙、却无比稳定的手中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被瞬间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和精气神,整个人都矮了一截。
他有一种无比清晰的预感。
自己,刚刚做了一个,会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
沈清秋接过令牌,在手中随意地把玩着,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铁血煞气。很好,兵权到手,这天下,才算真正握住了一半。
她看着林若甫那张失魂落魄、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淡淡地说道:“义父,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句话,听似安抚,却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宣判。
“现在,带我,去见陛下吧。”
她要亲眼看着那颗帝星,是如何在她手中,彻底陨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