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是现实的映射。
闭上眼后,墨白的意识就不知沉入何处。他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片无尽、平静的黑海。黑海之下,是一片刺目而灼热的红。那红色如同沸腾的岩浆,在黑海的底层缓缓流动,散发着足以将他焚毁的高热。
他在黑海中下沉,窒息将他包裹,海水粘稠,挤压着他的身体,掠夺着他身体里的氧气。他只能徒劳地抬起双手,眼睁睁看着那片代表生机的海面离自己越来越远。
直至他落入了那片红。
皮肤被染红、视线被染红、连从他眼角挣扎溢出的水滴,也瞬间被蒸发成血色的雾。极致的灼烧感和窒息感仿佛要将他彻底撕裂、融化。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于这片红与黑的炼狱的前一刻,一丝熟悉的、带着凉意的触感轻抚过他的脸颊。
脖颈处传来熟悉的刺痛,这痛苦并不折磨,反而让他的全身变得轻盈,逐渐在黑海中浮起。
嘴里涌入不知名液体,如同清流冲刷了体内的燥热。
窒息感被驱散、热度被消解,即便上浮的速度很慢,但墨白却已然感受不到痛苦。
在露出水面的那一刻,墨白睁开了眼。
他是在风中醒来的。
梦中所有的景象彻底消散,身下是冰冷而熟悉的鳞片触感,两侧的林木正飞速向后倒退,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持续涌入他的鼻腔。
他尝试着想要活动身体,但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让他不得不放弃。
艰难地侧过头,看到猫黑就躺在一旁。身上的伤口显然是经过了处理,整个人呼吸平稳,皮肤颜色恢复正常。
是烛月……
墨白试探着想张口,明明昏迷前喝过水,喉咙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弥漫在口腔里。
是脱水太严重,导致喉咙或牙龈的毛细血管破裂了吗?
他下意识地吞咽,除了极度的干渴,倒没有明显的刺痛感。
因为身体状态极差,他的思维运转得异常迟缓。此刻他无法思考太多,身体的本能需求压倒了一切。
他张开嘴,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试图呼唤那个名字。发出的声音却微弱得他自己都感到陌生,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烛……”
声音很小很小,如同绝对寂静中荡起的一圈涟漪,还未传开就已消散。墨白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失声。
原本他对烛月能够听到不抱希望,可身下正在急速滑行的巨大蛇躯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精准击中。鳞片与地面的摩擦声停下后,墨白才注意到耳边一直伴随着的、潺潺的水流声。
烛月好像是一直沿着河边移动。
墨白有些疑惑,烛月明明已经停下了为什么还不说话,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轻轻碰了碰烛月的鳞片,这下烛月不再僵在原地,蛇尾很快卷着一个树叶杯递到了他的唇边。
“墨白?你,你醒了?”
头顶传来烛月的声音,他呼吸的气流吹动了墨白的发丝。那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一种不敢置信的希冀,说得极轻极慢,仿佛害怕声音稍大一点,墨白就会消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