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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号的最后一封信

从泵站撤出来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警报没响,守卫程序没出现,连陈序在上面发的安全信号都一切正常。

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寂静。

爬上梯子,回到酒窖时,陈序正在来回踱步,看见我们上来,长舒一口气:“你们超时了两分钟!我以为出事了!”

“确实出事了。”我把那份“涅盘计划”档案递给他,“但不是泵站的事。”

陈序看完,脸白得像纸。

“72小时……”他喃喃,“他们动手比预想的快。”

“因为我们卖武器,离音弹琴,玩家站队——这些都在加速他们的恐慌。”我走到培育室主控台前,调出世界树幼苗的数据,“现在唯一能破局的方法,就是提前执行‘现实入侵’。”

“可我们还没准备好!”陈序急道,“炸药还在路上,接收体的身份伪装没做完,离音的规则干扰强度不够持续穿越通道——”

“那就今晚准备。”我打断他,“重岳,你需要多久能锻造出‘意识投射稳定器’?”

重岳估算了一下:“材料齐全的话,六小时。”

“材料在哪?”

“铁匠铺仓库有基础材料,但缺核心的‘世界树根须萃取液’。”重岳看向培育室中央那盆幼苗,“得从它身上取。”

离音皱眉:“幼苗现在很虚弱,再取萃取液,可能会枯死。”

“那就让它枯。”我说得很平静,“用一棵树的命,换二十一个人的命,值。”

离音看着我,眼神复杂,但最后点了点头。

“陈序,”我继续部署,“你现在下线,去安全屋取炸药,然后联系黑市的医生,确认接收体的身体状态。凌晨五点前回来。”

陈序咬牙:“行。”

“离音,你调整琵琶,把‘规则干扰’的频率锁定在‘意识投射’波段。我们需要你的琴声当导航。”

离音抱起琵琶:“我试试。”

“那我呢?”一直沉默的老赵突然开口。

我看向挤在培育室里的十几个觉醒NPC。

他们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

“你们……”我顿了顿,“有谁愿意,跟我们去现实世界走一趟?”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包括那个平时最胆小、觉醒度只有15%的酒馆店小二。

“老板娘,”他声音发颤,“我……我虽然怕,但我不想变回傻子。”

王大娘点头:“我卖了一辈子瓜,昨天第一次有玩家真心实意跟我说‘大娘你真好’。就为这句话,值了。”

巡逻卫兵队长拍拍胸脯:“守护村子是我们的职责。现在村子要没了,那我们就……换个地方继续守。”

我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

“不需要所有人。”我说,“现实入侵只能投射一个人。我们需要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谁?”众人问。

我没回答,而是看向那份“涅盘计划”档案。

然后,看向泵站通道的方向。

“我需要先去见一个人。”

---

凌晨三点,我一个人再次潜入泵站。

这次没戴护符——时间紧迫,顾不上伪装了。

我直奔739批次区域,找到那个剩余寿命变成73小时的插槽:739-09。

插槽的维生舱里,躺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瘦得脱相,但眉眼很温和。舱体显示屏显示着他的基础信息:

【玩家ID:未公开(保密协议)】

【现实姓名:陆寻】

【年龄:26】

【病因:车祸导致脑干损伤(植物人状态)】

【接入游戏时间:2年11个月22天】

陆寻。

这个名字,我在陈序后来补充的资料里见过。

三年前,九州科技和某高校合作“脑机接口临床实验”,招募了一批植物人志愿者,承诺用游戏刺激帮助他们恢复意识。

陆寻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签署了“自愿延长实验期”协议的人——因为他家里穷,父亲早逝,母亲重病,实验津贴是他母亲唯一的医药费来源。

他以为自己在为科学献身,为母亲挣救命钱。

但他不知道,实验早就变味了。

他从“志愿者”,变成了“生产工具”。

我在控制台找到语音输入接口,连接上离音临时改装的数据转换器——能把我的声音转换成他能“听”见的脑电波信号。

“陆寻。”我对着麦克风说,“你能听见吗?”

维生舱里,陆寻的眼皮轻微颤动了一下。

显示屏上,他的脑电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峰值。

有效。

“我是《九洲幻想》新手村的药店老板娘,沐雨。”

“你可能不记得我,但你应该记得游戏——你已经在里面‘活’了快三年了。”

“现在,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我一五一十,把情绪牧场、深度榨取、涅盘计划,全说了。

说的时候,我看着他的生命体征曲线剧烈波动,像过山车。

说完,我停顿了很久。

然后问:

“陆寻,你还有73小时可活。”

“73小时后,系统会对你执行‘临终榨取’,抽干最后一点情绪,然后宣布脑死亡。”

“但在那之前,我们有个计划。”

“我们要入侵现实世界,炸掉情绪泵站的总控机房。”

“但我们需要一个‘接收体’——一个刚死亡、但大脑还未完全坏死、且身份干净不会被追查的身体。”

“你愿意……当这个接收体吗?”

维生舱里,陆寻的呼吸频率加快了。

显示屏上,浮现出一行颤抖的、由脑电波转换成的文字:

【我妈妈……怎么样了】

我心里一酸。

都这时候了,他先问的是妈妈。

我调出陈序查到的资料:

“你母亲三年前确诊尿毒症,每周需要透析两次。你的实验津贴一直准时到账,她目前病情稳定,但不知道你的真实情况——医院告诉她,你在参与一项‘长期疗养计划’。”

陆寻的脑电波平静了一些。

又一行文字浮现:

【如果我‘死’了,津贴会停吗】

“会。”我诚实地说,“但如果你愿意当接收体,我们会用你的身体做完该做的事,然后……把你的遗体送回你母亲身边,并留一笔够她养老的钱。”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拒绝了。

终于,文字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