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有善恶,人亦有善恶。
你只执着于‘形’,却忽略了‘心’。
那白蛇青蛇,修行千年,并未为祸人间,反而多有善举。
你只因她们是妖,便视为仇寇,喊打喊杀,这难道不是另一种‘着相’?
另一种‘魔障’?”
他拿起酒葫芦又喝了一口,悠悠道:
“你可知,你今日招惹的是何等存在?
那位玉临施主,乃是玉清元始天尊的记名弟子!
真正的圣人门徒!
他若真要杀你,别说菩萨,就是佛祖亲至,
也未必会为了你这点偏执之理,与一位圣人弟子彻底交恶!
你死了也是白死!
还连累金山寺和佛门!”
法海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虽然猜到玉临来历不凡,却没想到竟是圣人弟子!
回想起之前玉临那轻描淡写却碾压一切的实力,
以及道济师叔那近乎“卑微”的态度,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在鬼门关前走了多远!
“我……我……”
法海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信仰与现实的剧烈冲突,让他心神剧震。
道济看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也不再多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是继续抱着你那套偏执之理撞南墙,直到撞得头破血流,甚至身死道消,
还是试着睁开眼,看看这世间真正的颜色。”
他晃着酒葫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出了禅房。
法海独自一人留在禅房中,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道济的话。
回想着与青蛇的交手,回想着玉临那漠然的眼神,回想着自己手腕上那串佛珠……
第一次,他对自己的道,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和迷茫。
就在法海心乱如麻之际,禅房的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一个肥头大耳,身穿崭新僧袍,脸上堆满“和善”笑容的和尚,
端着个食盘,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正是灵隐寺的监寺——广亮大师。
“阿弥陀佛!
法海师侄,你又回来了?
听说你又受了伤,师叔我特意让厨房给你炖了碗十全大补汤,快趁热喝了,补补身子!”
广亮将食盘放在桌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语气热情得近乎夸张。
法海看到广亮,尤其是他那“关切”的笑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知这位师兄的性子,贪财、小气、爱占便宜,还总喜欢端着架子。
他此刻心情极差,根本不想应付。
“有劳广亮师叔费心,我并无大碍。”
法海语气冷淡。
“诶~师侄这就是见外了!”
广亮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疏离,自顾自地坐下,
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脸“我懂你”的表情,
“师侄啊,听说你这次是跟那位玉临施主起了冲突?
哎呦喂,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啊!
连你道济师叔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他搓了搓手,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要我说啊,师弟,这做人……呃,做和尚呢,有时候也得懂得变通!
你看啊,那位玉临施主,还有他身边那位白姑娘、青姑娘,
那可都是……嘿嘿,大户人家!
手指缝里漏点出来,都够咱们寺庙翻新好几回了!
你跟他们把关系处好了,以后化缘……呃,是结善缘,那不就方便多了嘛!”
法海听着广亮这毫不掩饰的功利之言,额头青筋直跳,
强忍着把桌上那碗“十全大补汤”扣在他头上的冲动,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师叔,请、出、去。
我、要、静、修。”
广亮见他油盐不进,还下了逐客令,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但很快又恢复如初,讪讪地站起身:
“好好好,师侄你好好静修!
这汤记得喝啊,别浪费了,都是用上好的药材熬的……”
一边说着,一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带上。
禅房内重新恢复安静,法海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想起广亮那副嘴脸,再对比道济师叔看似疯癫却蕴含智慧的点拨,心中五味杂陈。
只觉得这佛门清净地,似乎也并非想象中那般清净。
他望着窗外,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