垒灶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期间下了一场急雨,刚砌好的部分泥浆未干,被雨水冲出一道浅沟。陈默二话不说,铲掉松软的部分,重新和泥,仔细地修补。他的手因为长时间接触碱性泥浆和粗糙的砖石,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他只是随意地用布条缠一下,继续干活。
“鼎食集团”的人又来过一次,依旧是那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巷口,远远地看着后院里的忙碌,眼神冷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在他们看来,这无异于螳臂当车,是一种落后于时代的、徒劳的挣扎。
陈默没有理会外面的目光。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砖石和泥浆上。灶膛的深浅、锅圈的大小、烟道的走向、火口的角度……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斟酌,有时甚至会盯着某处看上半天,然后突然动手调整。
几天过去,一座造型古朴、浑然一体的土灶,终于在后院矗立起来。它不算高大,却显得异常沉稳,赭红色的灶体带着湿润的泥泽,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灶身上,那些不同来源的材料留下的细微色差和纹理,以及手工砌筑留下的不规则痕迹,非但没有显得粗糙,反而赋予它一种独特的、无法复制的生命力。
新灶落成的当晚,陈默没有立刻生火。他打来清水,用柔软的棉布,将灶台里里外外仔细擦拭了一遍,像是在为一位即将出征的勇士整理甲胄。
月光下,新灶沉默地伫立着,与周围老旧的房屋、那片青翠的蒜苗、以及夜空中的星辰,构成一幅奇异而和谐的图画。
周文斌、顾清澜、老蔫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陈默擦完最后一下,直起身,将脏水泼在蒜苗地旁边的土里。他回过头,看着他的伙伴们,脸上带着连日劳累的疲惫,但眼睛里却燃着一种许久未见的、明亮的光。
“明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开火。”
没有人问开火要做什么菜,也没有人质疑这土灶是否真的好用。一种无声的信念,在几人之间流淌。这座用双手从土地深处“请”出来的灶,承载的已不仅仅是烹饪的功能,它是宣言,是壁垒,是他们在绝境中,为自己找到的、最坚实的立足之地。
风从巷口吹过,带着夜露的微凉。那座新垒的土灶,在月色下像一个沉睡的巨人,等待着黎明时分,那第一缕唤醒它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