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它?等于交出了“烟火”的魂。没有了魂的躯壳,即便被包装得再光鲜,又有何意义?
不交?他能对抗得了整个庞大的机器吗?周文斌的产业,顾清澜的研究,甚至老蔫他们刚刚稳定下来的生计,都可能因他而受到牵连。
他想起师公因坚持而被迫离开的背影,想起师父在愧疚中默默钻研的执着。他们守护的,不仅仅是几张纸,而是纸背后那份不媚上、不流俗、扎根于泥土与灶火的独立精神。
他缓缓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走到灶台边,掀开那个王组长带来的保险箱,将里面那本他视若生命的《美食心谱》原件,拿了出来。
周文斌和顾清澜闻讯赶来,看到陈默的动作,都愣住了。
“陈默,你……”周文斌急了。
陈默没有解释。他拿着心谱,走到那泥炉旁。炉火已熄,余温尚存。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一页一页地,开始撕扯那本承载着无数秘密与传承的古籍!
“你疯了!”顾清澜失声惊呼。
周文斌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陈默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不是在撕毁珍宝,而是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他将撕下的书页,按照某种独特的顺序和分类,一部分投入尚有火星的炉膛,看着它们蜷缩、焦黑,化为灰烬;另一部分,则被他仔细地叠好,塞进几个早已准备好的、不同颜色的普通料包袋里,和店里那些花椒、八角、陈皮等寻常香料混放在一起,毫不起眼。
火光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们要的,是‘书’。”陈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我给他们。但‘心谱’,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那些混入香料堆的料包,以及地上那摊尚有余温的纸灰。
“从今天起,《美食心谱》没有了。有的,只是我陈默脑子里的东西,和这些……”他顿了顿,“……调味料。”
周文斌和顾清澜看着地上那摊灰烬,又看看那些混入寻常香料中的料包,再看看陈默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一时间,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毁掉形,守住魂。这是何等惨烈,又何等智慧的抉择!
就在这时,后门被轻轻敲响。老蔫惶恐的声音传来:“陈、陈老师……外面,又来了好几辆车,看着比白天还气派……好像,好像是什么大领导来了!”
陈默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烬,目光投向那扇薄薄的门板。他知道,交出“焚毁”后“空无一物”的保险箱,仅仅是与庞大机器博弈的第一步。
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要开始。而他已经亲手斩断了退路,将自己和“烟火”的命,赌在了一条更窄、也更纯粹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