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傍晚,天色阴沉得厉害,闷热无风,含玉趁着夜色交接岗哨的短暂间隙,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闪入内室。
“娘娘,” 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入了窗外渐起的虫鸣,“皇后娘娘回宫了。”
我执笔的手猛地一顿,一滴浓墨猝然坠下,在宣纸上洇开一团不祥的污迹。
“可知道缘由?” 我问,声音不觉也沉了下去。
含玉摇头:“具体不详。只知是皇太后昨日突然下的急旨,銮驾今晨便悄无声息入了宫,直回凤仪宫,未曾惊动太多人,也未未按常例接受妃嫔朝拜。” 她补充道,“凤仪宫周围,守卫比往日多了三成,皆是陌生面孔。”
悄无声息,急旨,加倍守卫……这些词汇串联起来,勾勒出的绝非寻常的“回宫静养”。
皇后回宫,无论缘由为何,都意味着后宫格局必将再生变数,我这个东宫良娣到时,于情于理都该前往请安。
正凝神思忖着该如何应对,外间便传来了严嬷嬷熟悉的沉稳脚步声。
她带来了皇太后的口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太后娘娘有旨:林良娣临盆在即,双胎尤为凶险,乃国朝重中之重。一切以皇嗣平安为要,凤体贵重,近日宜深居简出,静心养胎,不得随意走动,以免劳顿伤身,更恐不慎冲撞。皇后娘娘那边,太后娘娘自会代为周全说明,良娣不必挂心,更不必前往,谨记,安心在揽月轩待产,便是恪守本分,不负天恩。”
我心中先是一凛,随即豁然,立刻起身,深深拜下:“臣妾叩谢太后娘娘体恤隆恩!谨遵娘娘懿旨,绝不敢有违!” 皇太后这道旨意,来得如此及时又如此强硬。
不仅直接免了日后我去面对皇后这潭深水的难题,更是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将我牢牢护在了她的羽翼之下,隔绝了可能来自凤仪宫、乃至因皇后回宫而可能重新洗牌的任何不明动向。这背后,是皇太后与皇后之间无声的角力,而我,成了其中一颗被紧紧攥住的棋子。
严嬷嬷面色稍缓,上前虚扶起我,却又借着靠近的瞬间,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速低语了几句,算是“提点”:“良娣是明白人,如今外头不算太平,承香殿那位,这几日如同炮仗,一点就炸,昨儿个险些用碎瓷划伤了近身宫女的脸,陛下午后去了一趟,不足半盏茶便沉着脸出来。太子妃娘娘那边与母家往来,车马频繁,昨日崔夫人更是递了牌子,密谈了近一个时辰。” 她退后半步,恢复平常音量,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太后娘娘让老奴嘱咐,风大雨急,紧闭门户,方能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