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断魂谷的阴雾愈发粘稠,仿佛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帷幕,将天地遮蔽得严严实实。林玄、慕容白、严烈三人贴着山壁阴影疾行,周身笼罩着淡灰色的敛息光晕——这是白灵以冰系法术配合敛息符临时创造的“雾隐术”,能极大程度遮蔽气息与身形。
他们此刻已深入葬魂渊外围。根据从刘屠处得来的简易地图,前方五里便是第一道哨卡。那里驻守着至少十名炼气后期邪修,由一名筑基初期头目统领,且布有警戒阵法。
“通行令只能确保我们通过哨卡,但若被仔细盘问,恐有疏漏。”慕容白传音道,手中折扇已换成了一柄制式黑色长剑,正是从刘屠储物袋中搜出的幽魂殿制式佩剑。
“见机行事,尽量少说话。”林玄压低声音。他已换上一套从刘屠处扒下的黑袍,脸上涂抹了些许灰土,遮掩过于清秀的眉眼。严烈也做了类似伪装,魁梧的身形在宽大黑袍下倒不显突兀。
三人刚靠近哨卡,前方黑暗中便传来厉喝:“站住!口令!”
林玄脚步一顿,沉声应道:“幽冥永夜,魂归吾主。”
这是从那矮胖邪修口中逼问出的今夜口令。
黑暗中人影晃动,走出五名黑袍邪修,为首者是个三角眼的中年汉子,气息在炼气九重巅峰。他举着一盏惨绿色的灯笼,照亮了林玄三人的面容,目光狐疑地扫视:“哪部分的?这么晚过来作甚?”
“黑风洞刘屠大人麾下,奉特使之命,前往葬魂渊核心区域增援。”林玄不动声色地亮出那枚漆黑通行令。
三角眼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又打量三人:“刘屠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新来的。”严烈粗声粗气道,故意释放出一丝筑基初期的威压。
三角眼被这威压一惊,态度顿时恭敬几分,但仍未完全放心:“可有手令?”
林玄心中微沉。手令?刘屠的储物袋中并无此物。他面上却神色不变,冷声道:“事出紧急,特使口谕,哪来得及手令?令牌在此,还不放行?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
三角眼迟疑片刻,终究不敢硬拦,挥手让手下退开:“过去吧。前面还有两道关卡,你们自求多福。”
三人暗松一口气,快步穿过哨卡。
待走出百丈,慕容白才低笑道:“林师弟这虚张声势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形势所迫。”林玄摇头,“下一关恐怕没这么容易了。”
果然,第二道哨卡设在一处狭窄的隘口,两侧是高耸的石壁,仅容三人并行。此处守卫更加森严,足有二十余人,且布下了简易的“阴魂警戒阵”,若有生人闯入,阵法便会触发鬼哭狼嚎之音。
守关者是一名独臂老者,气息赫然是筑基初期巅峰,眼神阴鸷如鹰。他并未查看令牌,而是直接以神识扫向三人。
林玄早有准备,识海中《星辰观想术》悄然运转,神识凝聚如磐石,同时模拟出幽魂殿功法特有的阴冷波动。慕容白与严烈也各施手段,遮掩自身剑意。
独臂老者神识扫过,未觉异常,但目光仍停留在林玄脸上:“报上姓名,所属分坛,所为何来。”
“晚辈林三,黑风洞刘屠大人麾下巡风使。”林玄随口胡诌,“奉特使之命,押送‘玄阴体’至核心区域,供圣女唤醒仪式之用。”他故意提及“玄阴体”和“圣女”,以增加可信度。
独臂老者果然神色微动:“玄阴体?不是被劫了吗?刘屠那废物是干什么吃的!”
“确有贼人偷袭,但刘屠大人拼死护住了最重要的‘玄阴体’,命我等趁乱先行送来。”林玄语气急促,“大人,此事关乎仪式成败,还请速速放行!”
独臂老者盯着林玄看了片刻,忽然伸手:“玄阴体何在?让老夫查验一番。”
林玄心中一紧。他哪有什么玄阴体?那小月已被安置在安全处。但他反应极快,从怀中取出一个贴满符箓的黑色玉盒——这是从刘屠储物袋中找到的,原本似乎是用来盛放某种阴属性宝物的容器。
“玄阴体被刘屠大人以秘法封于此盒,非特定时辰不得开启,否则阴气外泄,前功尽弃。”林玄将玉盒递上,神色坦然,“大人若要查验,晚辈不敢阻拦,但若误了时辰,特使怪罪下来……”
独臂老者接过玉盒,神识探入。玉盒内部被层层禁制隔绝,只隐约感应到一股精纯的阴寒之气——这其实是白灵事先注入的一缕玄冰真气,模拟玄阴体气息。
感应到阴气,独臂老者疑虑消了大半,将玉盒递回:“罢了,速去速去!前面是‘鬼哭林’,阵法密布,你们循着白骨标记走,莫要乱闯。”
“多谢大人!”
三人快步穿过隘口,进入一片更加阴森诡异的林地。林中树木皆呈灰黑色,枝干扭曲如鬼爪,地面上散落着森森白骨,有人的,也有妖兽的。薄雾弥漫,隐约传来凄厉的呜咽声,扰人心神。
“此处阴煞之气极重,且布有幻阵与杀阵。”慕容白神色凝重,折扇轻挥,打散一缕试图缠上来的灰雾。
林玄展开神识,果然发现林中暗藏无数阵纹,不少地方还有陷阱。他按照独臂老者所言,寻找地面上的白骨标记——那些白骨被刻意摆成箭头形状,指向一条安全路径。
三人小心翼翼前行,不敢有丝毫大意。
行至林中深处,前方忽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与惨叫声!
三人对视一眼,悄然靠近。只见一片林间空地上,三名幽魂殿邪修正围攻一名身着玄阴宗服饰的年轻女修。那女修修为不过炼气八重,已然受伤,左肩鲜血淋漓,手中一柄短剑舞得密不透风,却已是强弩之末。
围攻她的三人中,两人是炼气九重,为首者是个疤脸大汉,气息赫然是筑基初期!此刻他正狞笑着:“小娘皮,把‘阴元珠’交出来,饶你不死!否则,老子将你炼成阴尸,日夜驱策!”
“休想!”玄阴宗女修咬牙坚持,但剑势已乱。
疤脸大汉一掌拍出,阴风呼啸,眼看就要将那女修毙于掌下——
“锵!”
一道青色剑光骤然自侧方树林中射出,精准击中疤脸大汉手掌,火星四溅!
“谁?!”疤脸大汉吃痛后退,惊怒交加。
林玄三人缓步走出。他们本不欲多管闲事,但见那玄阴宗女修宁死不屈,且疤脸大汉所言“阴元珠”似乎是什么重要之物,便决定出手。
“黑风洞办事,闲杂人等滚开!”林玄冷喝道,再次亮出通行令。
疤脸大汉一见通行令,脸色微变,但随即露出贪婪之色:“黑风洞的人?正好!把这小娘皮和阴元珠一起拿下,献给特使大人,可是大功一件!兄弟们,上!”
他竟不顾通行令,悍然动手!显然是想杀人夺宝,独占功劳。
“找死!”严烈怒喝一声,率先迎上,双拳如炮,轰向疤脸大汉!慕容白剑光流转,拦下两名炼气九重邪修。林玄则闪身护住那玄阴宗女修。
疤脸大汉筑基初期修为,功法阴狠,与严烈战得难分难解。但严烈《厚土诀》修炼已深,拳势厚重如山,防御极强,一时间不落下风。
慕容白那边更是轻松,流云剑如行云流水,不过十招便将两名炼气九重邪修斩杀。
疤脸大汉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欲逃。但林玄早已料到,青云剑无声无息出现在其退路,一剑刺穿其后心!
“你……你们不是幽魂殿……”疤脸大汉瞪大眼睛,气绝身亡。
战斗结束。林玄收起几人储物袋,看向那玄阴宗女修:“你没事吧?”
女修面色苍白,却强撑着行礼:“多谢三位道友相救。小女子玄阴宗外门弟子柳如烟,奉命护送‘阴元珠’至葬魂渊,不料遭此贼人伏击。”
林玄心中一动:“阴元珠?可是用来唤醒‘玄阴圣女’之物?”
柳如烟警惕地看着他:“你们……究竟是何人?”
林玄略一沉吟,决定透露部分实情:“我们乃紫霄剑宗弟子,潜入此地,是为破坏幽魂殿阴谋。姑娘若是被迫参与邪祭,不如与我们合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柳如烟闻言,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我……我确实是被迫的。师尊被幽魂殿控制,逼我送来阴元珠。此珠乃采集九十九名处女元阴炼制而成,是唤醒那具古尸的关键之物。若圣女被唤醒,配合万魂朝宗大阵,后果不堪设想!”
林玄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凛然。果然如他们所料!
“姑娘可知大阵核心所在?以及幽魂殿的真正计划?”慕容白问道。
柳如烟点头:“我曾偷听到师尊与特使谈话。大阵核心在葬魂渊最深处的‘古墓祭坛’。幽魂殿此次不仅想召唤老祖分身,更想以万魂血祭之力,暂时打通连接‘幽冥鬼域’的通道,接引鬼域大军降临!玄阴宗、血煞门等势力,皆被许以重利,答应届时共同瓜分方圆千里的生灵精血与魂魄!”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闻此言,林玄三人还是倒吸一口凉气!打通幽冥鬼域通道?这简直是丧心病狂!若让其成功,何止千里,恐怕整个大荒界都要遭殃!
“必须阻止他们!”严烈拳头紧握,青筋暴起。
“但仅凭我们三人,绝无可能。”慕容白摇扇苦笑,“需尽快将情报送回宗门。”
林玄看向柳如烟:“柳姑娘,你可愿助我们?带我们靠近古墓祭坛,我们需要更确切的情报,以及……破坏大阵的方法。”
柳如烟犹豫片刻,重重点头:“我愿相助!但古墓祭坛守卫森严,且有三位筑基中期长老轮流镇守,更有特使亲自坐镇。硬闯是送死。”
“我们不硬闯。”林玄目光闪烁,“我们可以伪装成你的护卫,押送阴元珠进入核心区域。然后见机行事。”
“这……太冒险了!一旦被识破……”
“别无他法。”林玄语气坚定,“柳姑娘,请相信我们。此事关乎亿万生灵,我等义不容辞。”
柳如烟看着林玄清澈而坚毅的眼神,终于点头:“好!我带你们进去。但你们需换上玄阴宗服饰,且要收敛剑意,模仿玄阴宗功法气息。”
“这个容易。”慕容白笑道,“我这儿有几张‘拟气符’,可暂时模拟他人功法气息。”
三人迅速换上从疤脸大汉等人身上剥下的玄阴宗黑袍(这几人竟是玄阴宗叛徒,投靠了幽魂殿),贴上拟气符,周身顿时散发出阴寒气息,与柳如烟站在一起,倒真像同门师兄弟。
柳如烟取出阴元珠——那是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漆黑却隐隐流转粉红光晕的珠子,散发着诱人却又邪异的气息。她小心收起,深吸一口气:“走吧。前面便是最后一道关卡,由特使亲信‘鬼面’看守,需验明正身与阴元珠。”
四人朝着葬魂渊最深处行去。越往里走,阴气越重,甚至在空中凝结成淡淡的黑色雪花。地面开始出现更多人工痕迹:白骨铺就的道路、悬挂着骷髅头的石柱、流淌着暗红色液体的沟渠……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天然石拱门,门楣上刻着“幽冥古墓”四个血色大字。门前站着八名黑袍守卫,皆在炼气九重以上。为首者是个戴着青铜鬼面具的高瘦男子,气息深不可测,赫然是筑基中期!
“来者止步!”鬼面声音嘶哑,如同金属摩擦,“出示信物,报上姓名。”
柳如烟上前,取出一枚玄阴宗令牌和阴元珠:“玄阴宗外门弟子柳如烟,奉师命护送阴元珠至此,供圣女仪式之用。这三位是我的同门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