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气息,像雪松,又像某种冷冽的香水后调。林梦把半张脸埋进去,耳朵尖微微泛红。
回程的路似乎短了许多。他们没怎么说话,只是并肩走着,听着雪在脚下被压实的声音,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回到庄园时已近中午。沈绮罗正站在主厅的落地窗前,看见他们回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玩得开心吗?”她问妹妹。
林梦点点头,解下围巾——犹豫了一下,还是递还给沈君恒:“谢谢。”
沈君恒接过围巾,指尖无意中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顿了顿,然后自然地分开。
午餐后,林梦被沈绮罗拉去房间试新送来的冬衣。沈君恒则在顾言的书房里,听他说接下来的安排。
“证据已经分三路送往不同的安全点。”顾言在地图上标出几个位置,“一周后,如果我们确认安全,就可以开始逐步公开。但在这之前——”
他看向沈君恒:“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联络人,负责协调各方。林墨主动提出担任这个角色。”
沈君恒皱眉:“太危险了。沈家现在一定在全力追查所有与我们有关的人。”
“林墨有自己的渠道和方式。”顾言说,“而且他说,这是他的选择——为了绮梦,也为了那些孩子。”
沈君恒沉默。他想起林墨在排水管道中拖着伤腿前行的样子,想起他跳海前那个决绝的眼神。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小梦师兄,骨子里有种不输任何人的坚韧。
“那就交给他。”沈君恒最终说,“但我们必须确保他有足够的后援。”
“已经在安排。”顾言收起地图,忽然问,“你今天和绮梦出去了?”
沈君恒抬眼:“嗯。”
顾言看了他几秒,嘴角微扬:“挺好。”
傍晚时分,沈君恒在房间里处理一些加密通讯。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把午后他们踩出的小径重新覆盖。
有人轻轻敲门。
“请进。”
门开了,林梦站在门口。她换了身衣服——浅蓝色的毛衣,深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已经结痂的伤口。
“有事?”沈君恒合上电脑。
林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木制棋盘:“姐姐和顾言在楼下下棋,我想……你要不要也下一局?”
沈君恒看着那个棋盘。在沈家时,他们偶尔也会下棋——通常是任务间隙,在安全屋里等待指令时。那时他总是赢,因为她的心思似乎总在别处。
“好。”他说。
他们在壁炉旁的小圆桌边坐下。棋盘是手工雕刻的,棋子沉甸甸的,触感温润。林梦执白,沈君恒执黑。
开局很常规。但走了十几步后,沈君恒发现她的棋风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谨慎保守、生怕出错的样子,而是变得灵活大胆,甚至有些……狡黠。
“你进步了。”他说。
林梦落下一子,吃掉他一个重要的棋子:“这三年来,我有很多时间练棋。”
沈君恒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问:“在清水镇的书店里?”
“嗯。下雨天没什么客人,我们就下棋。”林梦抬起头,眼中有一丝笑意,“他总说我太心软,该进攻的时候犹豫。”
“现在不犹豫了。”
“因为没什么可失去了。”林梦轻声说,又落下一子,“反而能放开手脚。”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棋局进行到中盘,局势胶着。沈君恒需要集中精神才能跟上她的思路——她设下的陷阱一个接一个,虚虚实实,像她最擅长的催眠术,用看似无害的表象掩盖致命的意图。
最后,沈君恒以微弱优势取胜。
“你故意的。”他看着棋盘说。
林梦笑了:“被你发现了。”
最后几步,她明明有机会反杀,却选择了保守的走法,把胜利让给了他。
“为什么?”沈君恒问。
林梦开始收棋子,一颗一颗放回木盒里:“因为想让你赢一次。”
沈君恒心头一颤。他伸手,覆住她正在收棋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还捏着一枚白色的“后”。沈君恒的手掌温热,完全包裹住她的。
林梦没有抽回手,只是抬眼看他。壁炉的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某种柔软而坚定的东西。
“绮梦。”沈君恒叫她的名字,不是“林梦”,是沈绮梦。
“嗯?”
“以后下棋,不要让我。”他说,“赢要赢得堂堂正正,输也要输得心服口服。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
林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手在他掌心翻转,与他十指相扣。指尖相触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悄然落地生根。
窗外,雪还在下。但房间里很暖,壁炉的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很长,很安稳。
夜深时,林梦要回房间了。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明天……还能去看鸟吗?”
“只要你想。”沈君恒说,“随时。”
门轻轻关上。沈君恒在壁炉前又站了一会儿,看着跳动的火焰,想起她指尖的温度,想起她说“因为想让你赢一次”时的眼神。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开始认识真正的沈绮梦。
而这条路,他愿意用余生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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