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富商家的女子。
这些人家的钱多,缺的是那口气——书读得不够深,礼学得不够正,进了高门也容易被看轻。
她们的父亲把女儿送进来,一送就是数年,学宫里她们的衣着最讲究,写得最用心的功课却常常是她们。
她教这些女子,教的是同一套东西:经义里那些关于人心、分寸、进退的道理,礼法里那些关于家族、婚嫁、丧祭的规矩。
她也教别的。
谁家的姑娘心里有疙瘩,谁家的姑娘跟兄长争了气,她都听得进去,劝得下来。
讲到礼,会多说一句:礼不是拿来压人的,是把一屋子的人放在各自该在的位置上,谁也不挤谁。
这些女子日后回到各国——有的做了皇后,有的做了王妃,更多的人是成了一门的主母。
一府几百上千口人的吃穿用度、田产账目、子弟教养、婚嫁迎娶,都在她们手上过。
这样的人,一句话能定一件事,一个念头能改一家的方向。
她们记得澹台先生的温和,也就记得南岭的温和。
她在学宫里说话,是有人听的。
这份影响力,是南岭国在兵甲之外的另一条路子,也是南岭国的助力——很多事,不用刀,说一句就够了。
如今的澹台灵,三十五岁,正当壮年。
人长得英俊,眉眼生得好,脸色是常年养出来的那种润白,一眼看去像个读书人,身上有股斯文的清气。
可只要他抬眼,那双眼睛里就露出武将的刚毅,硬、直、不闪躲。
他身子也好,每日晨起练剑,冬夏不断,肩背宽厚,坐着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一坐几个时辰也不塌。
朝野清明,后宫和谐。
澹台灵的皇后,姓季,平民出身。
澹台家历代皇后都是平民出身,不是没有缘由的——防的就是外戚专权。
门第低的女子进宫,身后没有一整个家族撑着,也就没有一整个家族要来分权。
季氏性子贤惠,入宫这些年,把后宫理得井井有条,宫人用度一减再减,从不与外臣往来。
她为澹台灵生了两个皇子。
生第二个的时候伤了元气,可这身子底子不好,根子却不在这儿——是年少时落下的。
那会儿她还没进宫,还不是皇后。
家里是寻常人家,日子过得要紧些,冬天里受了寒,想着节省也就没抓药,咬着牙硬扛过来,病根就那么埋下了。
等到进了宫,一到换季就发,发起来咳得整夜睡不着,人说两句就喘。
这些年,倒好了很多。
这几年,季氏的身子,是在王伯安的协助下一寸一寸理回来的。
国师不管朝政,可宫里人有了病痛,澹台灵还是愿意请他来。
王伯安不施什么神通道法,只替她看脉、定方子、调饮食。
什么时节该吃什么,什么药要减一半,什么时候不能熬,什么时候该起来走一走,一条一条写下来,交给宫里的人照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