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年前,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周朝建立。
大周一统山河,疆域从北边的雪原一直铺到南边的大海,中间万里平川,城池相望,驿道相连,那会儿的人出门,一路上的关防、驿站、度量、文字、钱币,全是一套。
一个北方的书生要到南方访友,走七八个月,不必换一次钱,不必学一种话。
这样的光景,延续了一千八百年。
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早就积弊缠身,内外矛盾丛生。
朝堂上,士族占了田、占了官、占了话语权,一代传一代,盘根错节,谁也动不了谁。一个位置,父亲坐,儿子坐,孙子也坐,吏部的铨选只是走个过场。
地方上,藩镇拥兵自重,朝廷的诏书出了京城,走三百里就打折扣,走一千里就成了一张废纸。
将军手里有兵,有粮,有自己的铸钱炉子,朝廷要调一支兵,先得谈条件。
底层的百姓疲于苛政,赋一年比一年重,役一年比一年长,民怨在乡间积着,像干柴堆在屋角,只等一点火星。
有见解的人早就在私下说,这个天下撑不了几十年了。
可朝堂上的人宁愿相信盛世还在,赋税账册上的数字一年比一年好看,皇帝南巡时看见的,是提前清了道的街、换上新衣的百姓、挂满红绸的牌坊。
整片天地看上去还是盛世的样子,实则暗流汹涌,根基早就腐朽了。
积压数百年的矛盾,终究是在六百年前彻底爆发了。
席卷四海的战乱骤然降临,战火不分疆域、不分南北,极速蔓延到大周每一寸山河。
狼烟四起,铁骑横行。
昔日繁华的城池被战火焚毁,千里良田沦为焦土,万千百姓舍弃家园,流离失所,四处逃难求生。
老人背着孩子走,走不动了就坐在路边;母亲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孩子嘴里,自己喝沟里的水。
有的人家把门锁上,一家老小坐在堂屋,等人放火;有的人家把祖坟的碑砸了,带着骨殖一路往南,走到哪儿埋到哪儿。
存续一千八百载的大周王朝,在无休止的兵戈杀伐中一步步分崩离析,朝堂崩塌、礼制崩坏、疆域碎裂,最终彻底覆灭,终结了大一统的鼎盛时代。
大周覆灭之后的两三百年,是这片天地人族内部最为黑暗、最为动荡的乱世纪元。
天下无共主,山河无定主。
昔日统一的疆域彻底碎裂,各路诸侯、地方豪强、上古部族纷纷起兵割据,彼此攻伐吞并。年年征战,岁岁不休。今天你吞了我两个郡,明天我烧了你三座城,后天又有人在自己家门口立一块碑,称帝称王。
整片大地战火纷飞,白骨露野。
市井凋零,民不聊生,苍生深陷无尽苦难之中。
这数百年间,无数割据势力仓促立国、建号称王,却无一能稳固根基。
大多王朝仅存续短短数年,便被新生势力推翻覆灭。
王朝更迭如同走马观花,城头旗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天下始终处于纷乱割裂的状态,无人能终结乱世、一统山河。
那两三百年里,人命贱如草。
一场仗打下来,一片地方的人口就少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