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泡泡中文 > 科幻灵异 > 九阙骨生花 > 第73章 暗流涌动(下)

第73章 暗流涌动(下)

被查封的玲珑书局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往日里,这里是京城最具活力的地方之一:书生们聚在厅堂辩论时政,平民百姓排队购买新刊的启蒙读物,顾北舟在二楼审阅文稿,柳明烟在柜台后拨弄算盘,韩青则在后院仓库整理书籍。空气中总是弥漫着墨香与纸香,以及那种特有的、思想碰撞的活力。

而如今,这一切荡然无存。

大门贴着封条,厅堂内桌椅凌乱,散落的书籍纸张铺了满地,上面印着杂乱的脚印。京兆尹派来的衙役守在门口,禁止任何人进出。书局后院的几间厢房被临时改为关押处,顾北舟、柳明烟、韩青以及书局的其他几名核心人员被分别看管,日夜讯问。

对方显然想从他们口中挖出不利于沈青梧的“罪证”,或是找到玲珑书局“结党营私”、“操纵舆论”的把柄。每日都有不同的官员前来审讯,时而威逼,时而利诱,问题翻来覆去,无非是那几个:沈青梧是否经常在书局密会官员?书局刊发的那些针砭时弊的文章,是否受沈青梧指使?书局账目是否有不明资金往来?

顾北舟被单独关在东厢房。这个昔日温文尔雅的书生,此刻面色憔悴,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坚定。他已经连续三日被轮番讯问,每次都是不同的人,不同的问题,却都指向同一个目的:逼他承认沈青梧通过玲珑书局结党营私。

“顾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今日来的是一名刑部主事,语气看似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沈青梧如今是谋害公主的重犯,你何必为她陪葬?只要你指认,是她指使你刊发那些攻击朝臣的文章,本官可保你无事,甚至举荐你入国子监...”

顾北舟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对方:“大人,玲珑书局刊发的每一篇文章,都是在下亲自审阅、决定刊发的,与沈姑娘无关。那些文章议论时政,是为启迪民智,为百姓发声,何来‘攻击朝臣’之说?至于沈姑娘,她虽常来书局,却从未干涉过刊发内容。大人若不信,可翻阅书局所有文稿,看看是否有沈姑娘的批注?”

主事脸色一沉:“顾北舟,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沈青梧如今自身难保,你以为她能护着你?”

“在下不需要任何人护着。”顾北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文章是我写的,书是我印的,责任自然由我承担。大人若认为有罪,请定在下的罪,莫要牵连他人。”

“你!”主事拍案而起,“好,好!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他拂袖而去,门被重重关上。

顾北舟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有多危险——对方既然要整沈青梧,必然会从她身边的人下手。他是玲珑书局的掌事,是最明显的目标。但他不后悔。若非沈姑娘当年赏识,他一个寒门书生,何来今日?若非沈姑娘支持,玲珑书局何能成为京城第一书局,刊发那些真正有益于民的文章?

他想起第一次见沈青梧的情景。那时他还在街头摆摊替人写信,沈青梧路过,看了他写的几篇时评,沉默良久,然后问:“你可愿为我做事?”他以为又是哪个权贵要招揽门客,本想拒绝,却听她说:“我想办一个书局,刊印启蒙之书,让平民百姓也能读得起书,看得懂文章。”

就这一句话,打动了他。

后来他才知道,这位沈姑娘是九公主身边的谋士,是朝堂上敢与重臣辩论的女子。但她从不以权势压人,在书局事务上,她给了他最大的自主权。她说:“顾先生,文章之事你比我懂,该刊发什么,不该刊发什么,你说了算。我只要一点:说真话,为百姓说话。”

这样一个人,怎会谋害待她如姐妹的九公主?

绝不可能。

顾北舟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回忆书局的所有往来账目、文稿记录。他必须确保,无论对方如何查,都找不到任何能牵连沈青梧的证据。那些沈青梧资助书局的银两,走的都是明账,账目清晰;那些沈青梧与书局往来的书信,他都妥善保管,其中没有一句涉及朝堂机密...

等等。

顾北舟突然睁开眼。

他想起来了。三个月前,沈青梧曾让他帮忙查一种叫“醉仙花”的药材。她说是在古籍中看到,好奇此物性状,想了解京城中何处有售。他当时通过书局的渠道打听了一圈,得知“醉仙花”是前朝禁药“美人觞”的原料之一,如今已极少见,只有城东的“济世堂”偶尔会进一些,但需官府批文。

他将这个信息告诉了沈青梧,当时她还问了句:“济世堂的东家是谁?”

他回答:“听说是太医院李太医的侄子。”

沈青梧听后若有所思,却没再多问。

如今想来...顾北舟心中一凛。九公主中的正是“美人觞”!而沈青梧在案发前曾查过“醉仙花”的来源...这难道是巧合?还是说,沈青梧那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他必须把这个信息传出去!但如今他被严密看管,如何传递?

就在顾北舟焦急思索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不是衙役换班的沉重脚步声,而是某种更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接着,门缝下塞进来一张小纸条。

顾北舟心中一震,迅速上前拾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醉仙花之事,可曾告人?”

没有署名,但顾北舟立即明白了——这是沈姑娘那边的人!他们也在查!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炭笔——这是他被关押时身上唯一未被搜走的东西,衙役以为是普通的书写用笔,没在意——在纸条背面写下:“只告沈姑娘,未告他人。济世堂东家系李太医侄。”然后将纸条重新塞回门缝下。

几息之后,纸条被抽走。

顾北舟靠在门上,心跳如鼓。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既然能突破看守传递消息,必然是沈姑娘那边有能力的人物。这让他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沈姑娘并非孤立无援。

与此同时,西厢房中的柳明烟正面对另一番考验。

审讯她的是个女官,态度看似温和,问题却句句陷阱。

“柳姑娘,你在玲珑书局管账,想必对书局所有银钱往来都清楚吧?”女官微笑道,“我听说,沈青梧经常给书局大笔资助,这些钱都是从哪儿来的?可是九公主府的拨款?”

柳明烟垂着眼,手中无意识地拨弄着算盘珠子——这是她被关押时唯一要求留下的东西,衙役见她是个弱女子,没多想就同意了。她声音轻柔,却滴水不漏:“回大人,沈姑娘确实资助过书局,但每一笔都有账可查。至于银钱来源,沈姑娘自有她的生计,书局只管记账,不问来处。九公主府从未直接拨款给书局,这是两码事。”

“哦?那沈青梧一个女子,哪来那么多钱?”女官追问。

“沈姑娘精通书画,她的字画在市面上价值不菲。”柳明烟抬起眼,目光平静,“大人若不信,可去市面上打听。此外,沈姑娘在江南有些产业,这都是公开的事。”

女官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换了个话题:“我听说,沈青梧常在你这里看账本,还让你记下某些官员的往来情况?”

柳明烟心中冷笑,面上却依然恭敬:“大人说笑了。书局账本只记银钱出入,不记官员往来。沈姑娘看账本,是为了解书局经营状况,这是东家的本分。”

“那这个呢?”女官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摔在桌上。

柳明烟瞥了一眼,心中一震——那是她私下记的一些笔记,记录着书局来访的一些特殊客人,以及他们的言论。其中确实涉及一些朝堂之事。但这本册子她明明藏在卧房暗格,怎么会...

“这是从你房间搜出来的。”女官冷笑道,“上面记着某月某日,某官员在书局说了什么话;某月某日,沈青梧与某人在书局密谈...这还不是结党营私的证据?”

柳明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起头,直视女官:“大人,那只是小女子的随笔。书局人来人往,总有些趣闻轶事,小女子随手记下,纯属个人兴趣,与沈姑娘何干?与书局何干?”

“随手记下?”女官翻到其中一页,“那这一条呢?‘三月十五,沈姑娘与江学士在雅室谈江南漕运事,言及某侍郎阻挠新政...’这也是趣闻轶事?”

柳明烟手心渗出冷汗,但声音依然平稳:“江学士常来书局买书,与沈姑娘偶遇,闲聊几句朝堂之事,有何不可?大人,朝堂之事非我等平民可议论,小女子记下这些,确实不妥。但这只是小女子一人所为,沈姑娘不知情,书局其他人也不知。若大人要罚,请罚小女子一人。”

她将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

女官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柳姑娘,你是个聪明人。但你可知,单凭这本册子,我就可以定你‘窥探朝政、图谋不轨’之罪?”

“小女子知罪。”柳明烟低下头,“请大人责罚。”

“责罚?”女官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低声道,“我可以不追究,只要你指认,是沈青梧让你记这些的。她是否经常让你记录官员言行,好掌握朝中动向?”

柳明烟沉默片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大人,沈姑娘从未让我做这些。不过...”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小女子确实知道一些事,或许对大人有用。”

女官眼睛一亮:“说。”

“小女子在记账时,曾发现一些奇怪的账目。”柳明烟声音更低了,“不是书局的账,而是...一些经过书局中转的银钱往来。其中有一笔,是从一个叫‘张五’的人那里来的...”

“张五?”女官皱眉,“那是谁?”

“小女子也不知。但账上记着,三个月前,张五通过书局中转了一笔钱,足足五百两,给了一个叫‘刘嬷嬷’的人。”柳明烟一边说,一边观察女官的表情,“小女子当时觉得奇怪,书局不做银钱中转的生意,怎么会有人通过我们送钱?于是私下记了一笔。后来一查,那刘嬷嬷好像是...九公主府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