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什么?”
“……‘粮队’、‘朔方’、‘时机’……”韩伯一字一顿,“还有……‘大将军’。”
粮队?朔方?大将军?!
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朔方是卫青经营多年的防区,也是汉军北伐的重要前哨和粮草囤积地!匈奴人拿走的木匣子里,装的难道是……朔方粮道或者守备的什么情报?他们想劫粮?还是想偷袭?
然后呢?粮队被劫,或朔方遇袭,边关必然震动。谁的责任?镇守朔方的大将军卫青,首当其冲!如果这时候,再有“证据”显示,卫青部下有人与匈奴私下交易,或者干脆就说卫青为了保住自己的兵权和地位,故意“养着”匈奴人,不时制造边患,好让朝廷一直需要他……
好毒的计!一箭双雕!既打击了汉军的后勤,又能用“养寇自重”这天底下君王最忌讳的罪名,把卫青拖下泥潭!够狠,够准!
陈默的手有点抖,茶碗里的水晃出来一点,烫了他的手背。他放下碗,声音干涩:“韩伯,这事儿……大将军知道了吗?”
韩伯面色凝重:“昨夜得了信儿,已连夜报与大将军知晓。大将军只说了四个字:‘不动,再看。’让我来见您,把知道的都告诉您,也听听您的看法。”
卫青知道了。但他选择“不动”。他在等什么?等更确凿的证据?等对方进一步动作?还是……在权衡?
陈默看着窗外后巷那堆杂物,一只野猫蹿了上去,碰倒了一个破瓦罐,“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刺耳。
“韩伯,”陈默转过头,眼神里那点犹豫被一种狠劲取代,“还得继续盯着,但得更小心。特别是那个文士模样的人,还有他们传递东西的方式。木匣子太显眼,下次可能就不是匣子了。还有,查查最近有没有往朔方方向去的、不太起眼的商队或者人员调动,特别是……能接触到粮道守备细节的人。”
“明白。”韩伯点头,像接了军令。
“另外,”陈默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这事儿,先别让去病知道。”
韩伯愣了一下,随即了然。那位小爷要是知道有人想给他舅舅下这种套,非得当场提剑杀过去不可,那就全乱了。
“侯爷放心,我省得。”
韩伯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陈默一个人坐在茶舍里,那壶茶已经凉透了。他看着楼下后巷,野猫已经不见,只有倒掉的破瓦罐还留在那里。
朔方……粮队……养寇自重……
他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麻,又冷又乱,还堵得慌。这长安城里的暗箭,终于不只瞄准他这个小角色,而是淬了毒,挽满了弓,瞄向了那棵他最在意、也是汉军最挺拔的青松。
他得做点什么。不能再只是看看蚂蚁,听听市井闲话了。
可是,从哪儿下手呢?证据,他们需要实实在在的证据。能扳倒这种阴谋的证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未央宫的飞檐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不动,再看……”他低声重复着卫青的话。
那就再看。看得再仔细些。把这蛛丝马迹,给他拼出一张能见血的网来。
他下楼,结了茶钱。走出茶舍时,午后的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真安静啊。这长安城的白天。安静得,好像那些夜里蠕动的阴谋,从来都不存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