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欢呼，没有祝贺。
圣堂内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所有人都被这公然践踏传统的行为惊呆了。
瑟尔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贵族们，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警告。
“觐见，”他沉声道，“你们的‘黎明之剑’。”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终于有第一个贵族上前，僵硬地对着艾尔躬身行礼。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如同被无形的手推动着，贵族们陆续上前，做出表示承认的姿态，尽管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复杂与不情愿。
艾尔站在原地，接受着这些并非发自内心的“敬意”。额冠冰冷沉重，长袍华美束缚，他感觉自己像一件被精心装饰后推上前台的展品，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被无限放大，暴露在无数心怀鬼胎的目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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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冕晚宴在城堡最大的宴会厅举行。
气氛比圣堂中稍微“活跃”一些，但依旧透着一种诡异的僵硬。
水晶吊灯的光芒流淌在昂贵的银器与美酒上，乐队演奏着舒缓的乐曲，贵族们三三两两地交谈，但眼角的余光总是若有若无地瞥向那个焦点中心。
艾尔被迫站在瑟尔特身侧稍后的位置，如同一个活的装饰。
他几乎不开口，只是沉默地站着，偶尔在瑟尔特的目光示意下，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浅抿一口杯中粘稠的、对他来说依旧带着诱惑与排斥的血酿。
他能感觉到那些围绕着他的视线——评估的、嫉妒的、怨恨的。他就像突然闯入狼群的异类，被头狼强行赋予了极高的地位，时刻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与审视。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人群，径直向他走来。
是马库斯。
这位一贯以冷硬严厉着称的教官，今天也换上了一身正式的礼服，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深刻。他的表情依旧严肃，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走到艾尔面前，停下脚步。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人都好奇地看过来，想知道这个曾严厉训练艾尔的老兵会作何反应。
马库斯没有说话，只是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拿起两杯盛满暗红色酒液的水晶杯。他将其中一杯递向艾尔。
艾尔微微一怔，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看了一眼瑟尔特，后者正与一位东部家族的使者交谈，似乎并未留意这边。
他伸出手，接过了酒杯。他的动作依旧稳定，符合礼仪。
马库斯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艾尔。
那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纯粹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掺杂着审视、认可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没有说任何祝贺的话，也没有使用任何敬语。
只是用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艾尔手中的杯子。
“铛——”
水晶杯相撞，发出一声清脆却并不响亮的鸣音，在这略显嘈杂的宴会厅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这轻微的一声，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这是一个来自严师的、沉默的认可。
认可了他的实力，认可了他通过地狱般的训练所换来的一切。
但同时，这也像是一个警告，一个提醒——提醒他所处位置的险恶，提醒他脚下并非坦途，而是布满荆棘的王座之阶。
艾尔看着马库斯那双饱经风霜、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瞬间明白了这无声碰杯背后的所有含义。
他微微颔首，同样沉默地，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感。
马库斯看着他喝完，也仰头饮尽了自己杯中之物。
然后，他放下酒杯，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转身便融入了人群，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礼仪动作。
但艾尔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水晶杯冰冷的触感，那声轻微的碰杯声，却仿佛依旧在他耳畔回荡。
这或许是今晚唯一一个，不带多少虚假与恶意的互动。
然而，这并未带来任何温暖。
只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踏入了一个何等冰冷、孤独而危险的权力漩涡中心。
“黎明之剑”。
这顶额冠，这个称号，这份权柄，从未像此刻这样，让他感到无比的沉重与……寒冷。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望向窗外永恒的黑夜。
黎明，似乎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