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思绪纷乱,重新躺回床上,却再无睡意。隔壁寂静无声,但他知道,那个男人也定然未曾安眠。
这一夜,两道院墙,两间茅屋,两个各怀秘密的人,在同样的黑暗中,睁着眼,直到天光微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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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顾清辞起得比平日稍晚些,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他推开屋门,阳光明媚,院中一切如常,新扎的篱笆投下整齐的影子,仿佛昨夜那场无声的冲突只是一场噩梦。
隔壁院门紧闭,静悄悄的。
顾清辞像往常一样生火做饭,却有些心不在焉。粥在锅里翻滚,他的目光却不时飘向那扇门。
直到日上三竿,那扇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萧屹走了出来,依旧穿着那身靛蓝直裰,神色如常,冷峻,平静,看不出任何昨夜动怒或未曾安睡的痕迹。他看到顾清辞在院中晾晒昨日带回来的泥土样本,脚步顿了顿,走了过来。
“早。”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醒时的沙哑,却听不出异样。
顾清辞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他,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却什么也没发现。他沉默了一下,才轻声回道:“早。”
萧屹的目光扫过那些摊开的、颜色各异的泥土,又看向顾清辞,忽然道:“今日,我去北坡。”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那边,有片老茶树,土也好。”
他没有提及昨夜分毫,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顾清辞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心中百味杂陈。这个男人,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在了那副冷硬的面具之下,独自承受。
“好。”顾清辞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点了点头,“我今日将这些泥土性状记录一下,等你带回新样,也好对比。”
“嗯。”萧屹应了一声,转身便要走。
“萧屹。”顾清辞忽然叫住他。
萧屹回头,黑沉的眸子带着询问。
顾清辞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粗瓷瓶,递了过去。“这是我用三七和血竭调的伤药,活血化瘀……或许,对你的旧伤有些用处。”他语气平静,目光却不容回避地落在萧屹的左臂上。
萧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看着顾清辞手中的瓷瓶,又抬眸看向顾清辞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了然,却没有他预想中的恐惧或疏离。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对方体温的瓷瓶,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瓶身,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撞着他冰封已久的心房。
“……多谢。”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在阳光下,依旧挺拔如山,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
顾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低头,继续整理那些泥土。
有些话,无需挑明。
有些守护,彼此心知。
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