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量布裁剪。
顾清辞愣住了,连忙拉住萧屹的胳膊:“萧兄,这太破费了,使不得!”那细棉布价格不菲,远非他买的葛布可比。
萧屹回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天暖了,该换季。”他的理由简单直接,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说完,他又指向货架上的棉花:“棉花,称十斤。”
“萧屹!”顾清辞有些急了,连名带姓地叫他,“我不能再受你如此厚赠!”
萧屹的动作顿住,转头,黑沉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里面似乎有什么情绪翻涌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静。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不是赠。”
顾清辞不解地看着他。
“是……入股。”萧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声音压得更低,“你的药材,以后,我负责采更深的,你炮制,卖更高价。布,是前期投入。”
顾清辞彻底怔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只懂武力的男人,竟然想到了“合伙”,想到了“投入产出”。这个理由,让他所有的推拒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带上了一丝希望。是啊,如果他炮制的药材能卖出更高的价钱,如果他们能合作……
他看着萧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伙计手中那两匹质地明显好上许多的布,最终,缓缓松开了拉住他胳膊的手,轻轻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
萧屹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他付了钱,将沉甸甸的布匹和棉花自己扛上,又去米铺买了两斗精米,这才和顾清辞一起踏上归途。
回程的路上,顾清辞的心情与来时截然不同。肩上的负担轻了,心里的担子似乎也轻了许多。他看着前方那个扛着大部分物资,步伐依旧沉稳的男人,第一次主动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萧兄,今日……多谢。”这一次的感谢,包含了太多。
萧屹脚步未停,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那茶,还能制得更好吗?”
顾清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问的是那日随口提过的野茶。他思索片刻,认真答道:“若能寻到更好的茶树,在采摘时辰和炒制火候上再下些功夫,应当可以。”
萧屹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蜿蜒的山路上,交织在一起。
回到村里,已是炊烟袅袅。萧屹将布匹棉花和精米都搬进了顾清辞的屋子,然后,在顾清辞复杂的目光中,转身回了自己那依旧家徒四壁的“家”。
顾清辞站在屋中,看着那堆放在一起的、象征着“合伙”与“未来”的物资,心中百感交集。他走到窗边,推开那块萧屹亲手钉上的挡板,望向隔壁。
暮色中,那个男人的院落依旧冷清,但他知道,有一份沉甸甸的、不言不语的守护,已经跨越了那道篱笆,牢牢地系在了他的身上。
南山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