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后。
清晨，湖面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散布在水面上的白雾迅速汇聚，朝高空翻涌，渐渐形成一片绵延数里的云海。雾气深处，几座山峰时隐时现，仿佛隔着另一重天地。 守在附近的武者纷纷起身。 “云海秘境要开了！” 有人按捺不住，腾空朝白雾飞去。尚未靠近，一股强烈的空间波动便迎面涌来，惊得几人连忙后退。 “入口还没稳，急着过去送死吗？” 一名黄衫老者冷冷道。 老者面颊干瘦，颧骨高耸，手中握着一根乌木杖。几人认出他的身份，顿时收起了辩驳的念头。 枯木叟！ 此人早已达到通桥境，一身木系武学十分难缠，在附近几州颇有凶名。 这次赶来云海秘境的，除了各宗年轻高手，还有不少成名多年的半步尊者。他们困在眼下的境界多年，对秘境中的机缘，比年轻人更加渴望。 远处，一艘艘飞舟破空而来。 消息传回望湖城，等候多日的武者纷纷动身，原本空旷的湖面上方，很快聚集了大片人影。 …… 黑羽巨鹰背上，岳重望着前方云海，眼中满是兴奋。 “总算开了，再等下去，我都想回去练功了。” 撼岳尊者瞥了他一眼。 “在城里也没见你闲着。昨日不是又找人比试去了？” “切磋几招，活动活动筋骨。” 岳重咧嘴一笑。 撼岳尊者也不追问，只道：“进去之后，我还有别的事。你若跟封越他们同行，遇事多商量，别只顾着自己痛快。” “弟子记住了。” 不远处，封越与江映雪已经到了。 岳重朝两人招了招手，笑道：“石林里若有妖兽守着灵物，便交给我。等了这么多天，总得有个出力的地方。” 封越道：“你对付得了，自然没人跟你争。” “这话说的，你还怕我打不过？” “打过才知道。” 江映雪听得好笑。 “你们两个省些力气吧。到了地方，有的是事做。” “人还没进去，就听见你们在这里争。”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孤舟随松鹤尊者踏空而至。他一身月白长袍，身形清瘦，左鬓间的一缕白发颇为显眼。 岳重转过头。 “正说里面遇上妖兽，由谁出手。你要不要一起？” “我随师父去另一处地方，暂时不与你们同行。” 谢孤舟刚说完，封越已经望了过来。 “听说你的七绝剑诀，练到圆满了？” “不错。” 封越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三年前交手时，谢孤舟的七绝剑诀尚未大成，便让他吃了败仗。如今七式圆满，威力必然远胜从前。 自己在进步，对方也没有停下。 不过，他苦练断流刀诀，本就是为了再与谢孤舟一较高下。对手有这样的长进，这一战才更值得期待！ “我的断流刀诀，也已经圆满。” 封越直视着谢孤舟，眼中战意渐浓。 “上次输给你，这些年我可一直记着。等出了秘境，咱们再打一场。” 谢孤舟目光一凝。 封越的刀法，他亲自领教过。当年虽然胜了，也并不轻松。如今断流刀诀圆满，此人的实力，必然有了不小的提升。 “好。” 他脸上多了几分认真。 “我也想看看，你这门刀诀圆满之后，究竟有多大威力。” 两人目光相对，谁也没有避让。 岳重看看封越，又看看谢孤舟，忍不住笑了起来。 “到时候可得叫上我。光听你们说练成了，哪里比得上亲眼看一场。” 江映雪同样有些期待。 两人的玄阶极品武技都已圆满，再次交手，胜负如何，还真不好说。 就在此时，云海中央亮起一道白光。 大片雾气向两侧翻卷，一处宽阔入口逐渐显现。入口之中光影交错，隐约可见山林，又看不真切。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了过去。 直到入口边缘的空间波动缓缓平息，松鹤尊者才道：“可以进了。” 话音刚落，已有一道身影飞掠而出，投入白光。 没有受到阻拦，也没有任何异常。 后方武者顿时争相动身。 枯木叟拄杖踏空，身形几次闪动，便已越过前方众人。一名背着铜锤的独眼大汉紧随其后，雄浑气息毫不掩饰，同样是一位通桥境强者。 附近武者纷纷避让。 萧凌川看了两人一眼，将他们的模样记在心中。 他虽已突破通桥境，也不会小看这些成名多年的老辈高手。能够修炼到这一步，谁没有几分过人的本事。 萧家老祖略作交代，便带着他掠入入口。 松鹤尊者也招呼谢孤舟动身。 临行前，谢孤舟朝封越点了点头。封越望着他的背影，握刀的手微微收紧，眼中的战意尚未散去。 “走了，别光惦记着打架。” 江映雪招呼一声，与岳重一同向入口掠去。 各位尊者陆续动身，湖面上方的人影迅速减少。 人群后方，阿宁望着那片白光，唇边浮起笑意。 在东域寻找了那么久，如今，总算来到线索所指的地方了。 银发女子道：“走吧，进去以后，再辨认遗迹的方位。” 阿宁应了一声，随她飞身而起，很快没入白光。 …… 入口东侧，一座露出湖面的石岛上。 陶烈望着越来越少的人影，眉头微皱。 从入口稳定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苏羽始终没有出现。 陆谦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不会察觉了什么，换地方走了吧？” 陶烈取出传讯玉符，查看刚刚传来的消息。 “还在院子里，没出门。” “秘境都开了，他还不来？” “多半是修炼到了紧要时候。” 齐崇岳倒不着急。 “入口几日后才会关闭，他既然打听过，便不会不知道。只要人没走，咱们等着就是。” 陶烈收起玉符。 他们留了一名铸桥境长老在城中盯守，苏羽若要离开，消息很快便能传来。 此次赶到云泽州，最要紧的就是除掉此子。秘境中的宝物固然诱人，也不能为此误了正事。 “那就再等一等。” 陶烈望向入口，冷笑道：“总不能让咱们进去了，他反倒留在外面。” …… 望湖城，城南独院。 苏羽盘膝坐在屋内，空痕石悬于身前，石上裂纹中流转着淡淡银光。 这些日子，他除了炼化灵药，大半精力都放在了参悟空间真意上。 此前练成裂空剑诀第一式，再经过实战运用，他对空间真意的理解又深了一层。借助空痕石反复参悟，距离一成，已经越来越近。 今晨，最后一丝阻碍终于有了松动。 苏羽当即收拢心神，一直修炼到现在。 忽然，他身旁的空间泛起细微波纹。 悬在身前的空痕石轻轻一颤，表面银光随之明亮起来。 片刻之后，波纹散去。 苏羽睁开双眼，脸上满是喜色。 “空间真意，终于达到一成了！” 参悟这么久，如今总算有了突破。 他收好空痕石，起身来到院中。 小红正伏在空地上，见他出来，抬起脑袋叫了一声。 苏羽望向五丈外的青石，催动空间真意。 身影一闪，他已从门前消失，出现在青石旁。 小红猛地转过头。 苏羽随即再次施展，回到院中。 接连两次，落点准确无误，施展起来也十分顺畅。 “果然比以前轻松多了。” 苏羽心中大喜。 此前，他虽已能借空间真意移动数丈，施展起来颇为费神，消耗也大，很难在激烈交锋中接连运用。 如今达到一成，五丈之内的瞬移，已经能够较为从容地施展。 这点距离，寻常飞行转眼便能越过。 可交手时，快上这一瞬，便可能避开杀招，甚至抢到出剑的机会。尤其配合自己的剑法，突然出现在对手身侧，足以让人防不胜防！ 苏羽越想越是欣喜。 此前修炼空间剑招时，他便向往这样的手段。如今亲自施展出来，才知道其中的妙处。 小红走过来，用脑袋碰了碰他的肩膀，又望了望那块青石。 苏羽笑着拍了拍它。 “别看了，待会儿还得靠你赶路。” 正说着，院外传来敲门声。 “苏公子，您出关了吗？” 来人是天海商会的执事。 苏羽打开院门，对方见到他，明显松了口气。 “公子，云海秘境已经开了。会长让我过来知会您一声，方才见您还在修炼，我便没敢打扰。” “什么时候开的？” “今晨开的，如今已有几个时辰。城里准备前往的武者，大多已经过去了。” 苏羽望了一眼天色，才发现已过正午。 突破时全神贯注，竟未察觉过去这么久。 “多谢了，也请替我向许会长道一声谢。” “公子客气，消息送到，我便回去复命了。” 送走执事，苏羽将随身物品收拾妥当，跃上小红背部。 “走，去云海秘境！” 赤色双翼展开，一人一鸟升空而起，朝城外湖面飞去。 隔着长街，一名坐在茶铺中的男子抬起头。 看清那道赤色身影，他立即取出传讯玉符。 等候多时的苏羽，终于动身了。 …… 苏羽赶到时，入口附近已经冷清许多。 翻涌的云海笼罩湖面，中央白光稳定，偶尔有迟来的武者掠过水面，径直投入其中。 苏羽收起小红，朝入口靠近。 一股浓郁的天地元气迎面涌来，白光深处，山林轮廓若隐若现。 云海秘境！ 万年血灵芝的消息，便来自这里。 苏羽眼中多了几分期待，不再停留，飞身掠入白光。 远处石岛上，陆谦立即站起。 “是他，进去了！” 陶烈早已认出苏羽，脸上露出冷笑。 “总算肯来了。” 不多时，留在城中的那名铸桥境长老赶来，与四人会合。 “他出了住处便直接往这里来，一路没有与其他人碰面。” 齐崇岳点了点头。 “人到齐了，走吧。” 陶烈提起身旁厚背刀，率先离开石岛。 两位通桥，三位铸桥。 五道身影掠过湖面，接连没入白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