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这战火纷飞的年代,没有绝对的安稳,没有长久的余生。今日安坐营中,明日便可能遭遇敌军突袭、流寇劫掠、灾荒侵袭,无人能保证自己可以活到明日。与其在日复一日的惶恐之中被动战死、饿死、累死,死得轻如鸿毛、无人铭记,不如拼一次绝境生机。
赢了,便能暴富升官、光耀门楣、改写家族世代贫贱的命运;即便败了、牺牲了,家中老小亦能得到极致抚恤,子嗣前程无忧,自己也能落得忠勇之名,青册留名。
这般买卖,在人人朝不保夕的乱世之中,已然是绝境之中最好的归宿。
军令一出,不过半个时辰,招募敢死队的消息便如同燎原烈火一般,飞速传遍整座大营,传遍营中每一处营房、每一片校场、每一处士卒聚居之地。
消息所过之处,所有将士无不轰动,原本沉寂压抑的军营,瞬间爆发出震天的躁动与沸腾。
无数正在休整、擦拭兵器、修补甲胄、休整疗伤的士卒,纷纷放下手中诸事,争先恐后冲出营房,聚拢在招募告示之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层层堆叠,人人伸长脖颈,目光死死盯着那写满厚赏殊荣的军令告示,眼中燃起滚烫的光芒。
起初还有部分士卒心存顾虑,忌惮沼泽绝境的凶险,畏惧毒虫泥潭夺命,可当众人细细算清利弊,看着那足以逆天改命的赏赐,想着乱世之中身如浮萍的无奈,所有的恐惧都渐渐被求生的渴望、暴富的期许、进阶的执念彻底压垮。
一名衣衫陈旧、甲胄破损的普通步兵,看着告示双手微微颤抖,眼底满是酸涩与决绝。
他家中有年迈双亲、年幼稚子,乱世之中连年征战,家中早已家徒四壁,父母常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孩子更是从未吃过一顿饱饭。他从军三年,浴血拼杀数次,侥幸存活,却从未攒下半分积蓄,日日担忧家人饥寒,夜夜惶恐死于战乱,让家人无依无靠。
如今这一纸军令,便是他全家唯一的生路。
“拼了!”
他咬牙低吼,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率先挤出人群,大步走向报名处,高声请命。
“我愿入敢死队!为国拓路,死而无憾!”
有了第一个,便有千千万万个追随者。
一名又一名底层士卒接踵而至,有征战多年、满身伤疤的老兵,他们早已看淡生死,只求为家中妻儿搏一份安稳前程。
有刚刚入伍、青涩稚嫩的新兵,他们出身寒门,世代贫贱,此生唯一的执念便是翻身立业、光耀门楣;还有无数常年混迹底层、毫无晋升机会的普通将士,他们蛰伏军营数年,空有一腔热血,却无半分机缘,如今终于等到逆天改命的绝佳契机。
无人退缩,无人犹豫。
人人心中都清楚,乱世之中,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安稳苟活,不过是苟延残喘,迟早难逃战火屠戮。
拼死一搏,尚有一线荣光与生机。与其庸碌死去,不如以命搏富贵、以血换前程。
报名处人声鼎沸,喧嚣震天,士卒们络绎不绝,蜂拥而至,短短一个时辰,报名人数便突破千人,日暮时分,已然聚拢两千余勇士。
所有人皆是自愿请缨,无人胁迫,无人推诿,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庞上,没有贪生怕死的怯懦,只有绝境求生的决绝、改写命运的狂热,以及乱世之人身不由己的悲凉无奈。
整整半日,招募从未断绝,最终三千名敢死队员尽数集结完毕。
三千将士,肃然列阵于校场之上,黑压压一片,身姿挺拔,目光坚毅。他们没有精锐铁骑的精良甲胄,没有先锋锐士的绝世兵刃,大多人身着破旧军装,手持五花八门的开路物件,有人握着厚重的铁铲铁锹,有人背着锋利的柴刀斧头,有人扛着简易的原木木板,有人腰间别着解毒草药、驱虫干粉,装备简陋至极,却个个心怀死志,一往无前。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染红了整片天际,也映红了三千敢死将士的身影,悲壮苍凉的氛围笼罩全场。
洛阳亲自到校场送行,望着眼前这三千甘愿以身殉路、以命搏生的热血儿郎,心中百感交集。他清楚,这三千人,皆是大华最普通的底层士卒,是乱世之中最渺小的普通人,他们所求的从不是家国虚名,只是家人温饱、子孙前程,是在这黑暗乱世之中,为自己、为家人挣一份微不足道的希望。
“诸位壮士!”
洛阳声音洪亮,响彻全场。
“此去前路绝境重重,九死一生!但孤许诺,所有封赏,绝不食言!生者升官富贵,死者名留青史、家人无忧!望诸位奋勇前行,为大军劈出生路,为大华劈开生机!”
三千将士齐声应和,吼声震天,响彻云霄:
“愿随节度使!誓死开路!无怨无悔!”
声浪滚滚,震彻四野,悲壮决绝,令人动容。
夜色降临,暮色彻底笼罩大地,三千敢死将士整装出发,毅然踏入前方茫茫百里沼泽之中,正式开启这场以血肉拓生路、以性命换生机的绝境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