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意气风发、悍勇桀骜、争功好胜的锐气荡然无存,双目空洞无神、身躯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早已被这场颠覆认知的惨败彻底击碎心神、打破胆气。
几名贴身亲兵垂首伫立一旁,个个面色惊惧、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正视中军大旗,更无人敢开口辩解半句。
看着眼前这触目惊心的一幕,篇古胸中积压的怒火彻底冲破临界点,滔天怒意席卷五脏六腑。
他翻身利落下马,大步踏过满地血污尸骸,沉重的牛皮战靴碾过浸透血水的黄土,径直走到古尔岱身前,居高临下、目光如刀,死死盯住瘫坐在地的败将。
“古尔岱!”
篇古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极致的冰冷与暴怒,字字如冰珠砸地。
“本将予你三百精锐铁骑、予你先锋重任,令你前路探敌、稳扎稳打、扫清障碍!你却贪功冒进、轻敌狂妄,短短片刻,葬送我三百八旗百战儿郎!”
古尔岱浑身猛地一颤,瞬间从失神的绝望中惊醒,慌忙手脚并用地匍匐跪地,额头死死抵住冰冷潮湿的黄土,声音哽咽颤抖、满是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属下有罪!属下罪该万死!请大人降罪!”
“罪该万死?”
篇古冷声嗤笑,笑声里满是失望、痛惜与暴怒,眼底寒意森森。
“斩你一人首级,又有何用?!”
他抬手指向满地尸骸,语气愈发沉痛凌厉。
“这三百儿郎,皆是数年心血操练、重金供养的嫡系精锐,个个身经百战、可堪大用!一朝尽丧、埋骨荒郊,皆是因你一时狂妄、鼠目寸光!你今日断送的不只是三百兵马,更是我辽南驻防的半边精锐,是我八旗纵横辽东的赫赫威名!”
古尔岱额头冷汗涔涔、浑身颤抖,连忙伏地叩首,含泪辩解,字字皆是发自肺腑的惊惧与无奈。
“大人!非属下贪功冒进,实乃此贼火器诡异、战法阴邪,亘古未见!”
“这一切都是因为属下固守旧功、轻敌自大,万万没想到此贼火枪无装填间隙、火力连绵不绝,更有漫天烟雾蔽目、落地炸阵的诡异手段!烟雾封我视野、乱我阵型,连环爆炸碎我甲马、屠我士卒,属下全军猝不及防、无从应对,才致全军溃败、折损精锐,愧对大人重托,愧对战死同袍!”
篇古望着跪地哀嚎、满心悔恨的古尔岱,胸中怒火翻腾难平。
怒的是古尔岱愚昧刻板、拘泥旧经验,白白葬送精锐战力;痛的是三百百战铁骑来之不易,每一人都是沙场淬炼的悍卒,一朝尽损,对本就兵力有限的辽南后金驻防军而言,是无法弥补的重创。
可比起战败的憋屈,更让他心底发寒、心神凝重的,是坡上那支神秘军队的恐怖战力。
他缓缓抬眸,目光越过跪地请罪的古尔岱,牢牢锁定坡顶肃立的五百人影。
坡上士卒寥寥,仅仅五百之众,相较于山下数千后金主力,不过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