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事,不用再提。”我想起老剧院的黑雾,想起灵鸟大阵的光,“重要的是,鸦盟的余党已经清了,老城区暂时安全了。”
陆渊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病人。他的指尖冰凉,纱布下的皮肤传来细微的震颤:“不...没清干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种近乎恐惧的急切,“我被蚀灵碎片附身时,听见了它们的对话...鸦盟的真正首领,不是我爷爷,是...”
他的话被陆沉的声音打断:“该换药了。”陆沉端着药碗走进来,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渊刚醒,脑子还不清醒,别听他胡言乱语。”
陆渊的手突然松了,眼神恢复了些迷茫,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思路。他看着陆沉手里的药碗,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这药...不能喝!里面有‘锁灵散’!”
“别闹。”陆沉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这是治你伤的药。”
我注意到陆沉的袖口沾着点黑色的粉末,和鸦盟蚀灵虫的排泄物一模一样。引灵纹突然在掌心爆发出强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这药有问题!”我拽开陆沉的手,打翻了药碗。黑色的药汁洒在地上,冒出丝丝白烟,将青石板蚀出几个小洞——是蚀灵毒!
陆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干什么?”
“这不是治伤的药,是锁灵散!”我指着地上的白烟,“鸦盟的人用这个压制灵气,你想害他?”
陆渊趁我们争执,突然从枕头下摸出把小刀,刺向自己的心脏。“与其被你们控制,不如死了干净!”
“渊!”陆沉扑过去夺刀,刀刃划破了他的手背,血珠渗出来,滴在陆渊的纱布上。奇怪的是,陆沉的血落在纱布上,竟发出“滋啦”的声响,纱布下的皮肤泛起红光。
陆渊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瞳孔里的淡粉色迅速加深,变回了暗红色。“蚀灵...又要出来了...”他抓着我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首领是...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陆沉抱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镇定:“他需要静养。”他看向我,“你先回去吧,镇灵印我会收好。”
我看着地上未干的药汁,又看了看陆沉手背上的伤口——那里没有淡青的印记,只有块新鲜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剜掉了原来的印记。
“你的印记...”
陆沉下意识地捂住手背,眼神躲闪:“练功时不小心弄掉的。”他转身往门外走,“道童会送你下山。”
走出道观时,雾又浓了起来。三花猫对着厢房的方向低吼,尾巴紧紧夹在腿间。道童走在前面,脚步飞快,像在怕什么。经过山门时,我瞥见门后的石碑,上面刻着斩灵族的族规,其中一条被人用墨涂掉了,隐约能看出“凡双生者,必废其一”的字样。
下山的路上,背包里的布偶突然发烫,是女生缝的那只小猫。我拆开布偶,里面掉出张纸条,是女生的字迹:“爷爷的日记里写,斩灵族有内鬼,五十年前的背叛,不止鸦盟一个。”
雾气里的铃铛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听得格外清晰,像是从道观深处传来的,混着若有若无的低笑,像陆渊,又像另一个更陌生的声音。
回到修表铺时,天已经黑了。女生正坐在工作台后,给那只民国怀表上发条,动作笨拙却认真。老周不在,柜台上留着张字条:“去图书馆查斩灵族的古籍,晚归。”
诺基亚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亮起,显示着新的画面:道观的密室里,陆沉正跪在一个黑衣人面前,手里捧着完整的镇灵印。黑衣人的脸藏在兜帽里,只能看见他手腕上的印记——和陆沉兄弟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像块淤青。
画面的最后,黑衣人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张和老周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睛是浅灰色的,像两潭死水。
我握紧背包里的镇灵印碎片——早上交给陆沉的,是我用石头仿造的假货,真的碎片还在我身上。原来从一开始,陆沉就在演戏,他不是在赎罪,是在帮真正的幕后黑手收集镇灵印。
女生突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师傅,老周爷爷...他不会回来了,对吗?”她指着桌上的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放新闻,“云雾山发生山火,斩灵观被烧毁了,没找到幸存者。”
三花猫跳上柜台,用脑袋蹭我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我看着窗外的夜色,老城区的灯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双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修表铺,注视着这摊摊未愈的伤痕。
铜铃突然响了,门口站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头发花白,拄着龙头拐杖,正是“老周”。他冲我笑了笑,露出两颗缺了口的牙,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守印人,我们该谈谈了。”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沙哑,只是尾音里多了点金属般的冷硬,“关于镇灵印的真正用途。”
我摸向口袋里的真碎片,引灵纹的青光与碎片的红光交织,映在女生惊恐的脸上。修表铺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我们三个扭曲的影子,像幅被揉皱的画。
守印人的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