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报复,来得迅疾而猛烈,如同初冬的第一场寒流,无声无息,却刀刀见血。
首先发难的是漕运。星海商会一批自江南运往京城的珍贵香料和南洋特产,在进入京畿水域后,被漕运衙门以“货物清单与实物可能存在不符,需开箱详查”为由,扣在了通州码头。开箱查验本是常事,但此次漕运衙门派来的吏员格外“认真”,要求将每一箱、每一袋货物都打开细查,过程缓慢至极,且动作粗鲁,导致一些精细香料在露天环境下受了潮气,损失不小。
紧接着,京城几家与星海商会有药材往来的药铺,相继被京兆尹衙役登门,以“核查药材来源,谨防假冒伪劣”为名,盘问账目,搜查库房。虽未查出什么问题,但这番动静,足以让一些谨慎的合作伙伴心生疑虑,开始观望。
就连西山书院的工程也受到了波及。工部原本顺畅拨付的款项突然变得拖沓起来,负责采买建材的商会管事,在市场上频频遭遇抬价甚至断货,一些原本谈好的本地工匠,也支支吾吾地表示暂时无法上工。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数日之内。手段算不得多么高明,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面,但凭借着沈砚掌控的庞大权力网络,却能有效地给星海商会的正常运转制造麻烦,损耗其精力与财力。
“主上,漕运那边我们打点了不少银子,才答应尽快放行,但货物受损已是事实。药铺那边,虽然没查出问题,但‘被官府查过’的名声传出去,总是不好。工地的几个石料供应商,突然都说缺货,我怀疑是有人打了招呼。”墨文面色凝重地向苏挽晴汇报着连日来的困境。
苏挽晴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西山那些古老刻痕的临摹图。她听完汇报,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图纸上,“沈砚这是想用这些琐事拖住我们,消耗我们,让我们无暇他顾,甚至……逼我们出错。”
她抬起眼,看向墨文:“告诉下面的人,漕运那边,该打点的继续打点,但要留下证据,记录下是哪些人、在何时、以何种理由刁难我们。药铺那边,既然查不出问题,就让他们查,我们反而可以借此宣传,我们的药材经得起官府查验。至于工地的石料……”
她沉吟片刻:“西山本身就有石材,只是开采不易。让墨武带人去勘察,若有可能,我们自行开采。另外,联系之前那个高山部落,他们那里或许有替代的材料。”
她并未被这些麻烦搅乱阵脚,反而思路清晰地一一应对。沈砚想用官面上的力量压她,她就用商业规则和灵活变通来化解。同时,她也在暗中收集对方违规操作的证据,这些将来或许能成为反击的武器。
“还有,”苏挽晴补充道,“让我们的人,想办法查一查,最近都有哪些官员府上,或者与沈砚关系密切的商号,在大量收购或者囤积我们需要的建材和药材。”
她要反将一军,看看是谁在替沈砚做这些脏活。
处理完这些俗务,苏挽晴的注意力再次回到那些古老的刻痕上。经过连日不眠不休的研究,她终于有了一些突破性的发现。她发现,“烈日焚天纹”并非孤立存在,它与灵狐部记载的“月华石”符号、暴熊部传闻的“大地之心”图腾,在结构上存在着某种奇妙的、互补的关联。它们似乎共同指向了一套古老的、关于自然元素平衡与运用的体系。
而西山皇庄旧址,根据她的推断,很可能就是那个崇拜“烈日”的远古部落的一个重要祭祀点。这里,或许埋藏着与“火”之力量相关的线索,甚至……是某件“圣物”的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