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念头来得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可能摊上点事。你能不能……帮帮我？”
他的母亲立刻紧张起来：“啥事？你跟妈说，妈帮你。”
孙强垂下眼，不敢看她。
“就是……网上发了点东西。现在人家要查，要抓人。妈，我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完了。你能不能……就说那些帖子是你发的？你年纪大了，又不懂什么网络，就算查到了，也不会重判，顶多……顶多关几个月。等我过了这阵子，我……”
他没能说下去。
他看见母亲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他看见她扶着墙，慢慢地坐到那张破沙发上，像是浑身的力气被一瞬间抽空了。
“强儿……”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你在网上到底说了啥？”
孙强没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把那张写满顶罪计划细节的纸递了过去。
他的母亲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手在抖，抖得那张纸沙沙作响。
最后，她把纸折好，放进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孙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孙强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像是痛，像是失望，像是认命，又像是在面对一件她早就预料到、却始终不愿相信的事。
“我去。”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地上，“妈替你去。你……你以后别在网上说那些话了。”
孙强看着母亲起身，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门外。
他没有追出去，没有说谢谢，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坐在那张破沙发上，盯着母亲刚才坐过的地方，嘴角甚至微微抽动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老太婆倒是答应了，可她那副没用的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骗过那些督查的人？
万一到了治安署，话都说不利索，三两句就被人家问穿了，到时候顺藤摸瓜查回来，还不是他倒霉？
他越想越觉得窝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沙发上弹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老东西，一点用也没有。”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拿起桌上那半瓶凉水灌了几口，又重重地放回去，玻璃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楼下母亲正拎着那个旧得磨破了边的行李箱，一步一步往街口挪。
那箱子是十几年前的老款式，轮子早就不转了，她只能半拎半拖。
孙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没有半点愧疚。
他只是觉得烦。
烦她走得慢，烦她走之前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烦她那个眼神，那眼神跟刀子似的，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干脆把窗帘一拉，转身回到沙发上，抓起光脑，手指习惯性地划开屏幕，点进星网后台。
他的四个账号还在，帖子的点赞数还在往上跳，评论区里还有人给他留言。
【正义哥，还活着不？别送啊，继续跟他们杠！】
【强哥别停啊，我们都挺你！】
那些留言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刚才那点烦躁瞬间消下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