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李海粗重的喘息。最终,传来一声疲惫至极、仿佛瞬间苍老的叹息,紧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李欣涵握着手机,肩膀微微抖动,但转过身面对聂磊时,却又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爸……他会处理的。”
聂磊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强装的笑脸,心里某处被轻轻刺了一下,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复杂。他点点头,没再多说。
后续的波澜,确如王利群所料,被李海以某种方式压了下去。
对外交涉的说辞被统一为:山城方面个别人士因私人纠纷,先行伤害青岛商人聂磊;聂磊方面在寻求赔偿过程中,对方激烈反抗,导致发生肢体冲突和“误伤”。事件被定性为情节恶劣的互殴,但因事出有因,且未造成不可挽回之后果,经两地协调,以经济赔偿和内部处理为主,不再扩大追究。
风波暂时平息。
聂磊出院后第一件事,是带着厚礼登门拜访李海。礼物被李欣涵欢天喜地接下,但李海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李领导,”聂磊态度恭敬,“这次又多亏您援手。大恩不言谢,我聂磊记在心里。对小涵,我以后一定……”
“你闭嘴!”李海猛地一拍茶几,霍然站起,指着聂磊的鼻子,手都在抖,“聂磊!我告诉你,你别跟我来这套虚的!我他妈现在看见你就烦!烦透了!你趁早离我女儿远点!听见没有?”
聂磊站在原地,任由李海怒骂,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对方喘着粗气停下,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您烦我,我知道。但您救了我两次,于情于理,我都得来当面道个谢。这是我的心意,也是规矩。”
李海胸膛起伏,瞪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却偏偏让自己女儿神魂颠倒的年轻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东西放下,人赶紧走!以后别让我家小涵去找你!”
聂磊没再争辩,微微欠身,转身离开。李欣涵想追出去,被李海一声厉喝叫住。
离开李家,聂磊让司机开车去了另一个地方——王振东家。
他单独前往,手里提着的不是送给李海的那种名贵礼品,而是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包。
开门的是小霞,见到聂磊,她脸上没什么笑容,语气不咸不淡:“哟,聂老板,稀客。怎么有空上我们这小门小户来了?”
“嫂子,别寒碜我了。”聂磊扯了扯嘴角,“东哥在家吗?”
“在,快被你气死了,进来吧。”小霞侧身让开。
王振东正坐在客厅看报纸,见聂磊进来,眼皮都没抬,随手把报纸往旁边一扔,冷哼一声:“聂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佛。有事说事,东西拿走,以后也不用每月往这儿送什么了,受不起。”
聂磊没接话,走到茶几前,拉开手提包拉链,取出五沓捆扎整齐的百元大钞,轻轻放在光洁的玻璃台面上。
王振东瞥了一眼那摞钱,嗤笑道:“怎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聂磊,我告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
聂磊在王振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双手交握,目光诚恳地看着对方:“东哥,气还没消?”
王振东别过脸,不看他。
聂磊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东哥,嫂子,前阵子我家里出事,媳妇走了,我这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没处撒,冲您二位使了性子,是我不对,我混账。”
他顿了顿,“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聂磊什么人,东哥你应该清楚。我岁数小,有时候办事冲动,不顾后果,您当大哥的,别真跟我这不懂事的弟弟一般见识。”
他指了指那五万块钱:“这钱,不是赔罪,是心意。以后每个月,我照旧来,只多不少。咱们的关系不能断,也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