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说完,胡拐子明白了三镖的意思。
山里的疫病防治所,不知道在倒腾什么东西,肯定是机密。春丫是从里面跑出来的,会不会日本人还在找她? 想到这里,胡拐子心里一惊,他低声对三镖说:“春丫会不会被日本人打了什么毒药,所以才生病了?” 三镖问:“二柱,你们去哪儿找的日本医生?” “车站旁边,满铁诊疗所。” 三镖看了一眼胡拐子,两人立刻感觉到,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碾子山确实有个满铁火车站,这条线东起哈尔滨,西至满洲里,当时人称“哈满线”或者“西部线”,全长接近两千里路。 日本人占领东北之后,控制了这条线路,称为“滨洲线”。 满铁控制铁路之后,在重要站点设置了一些诊疗所,属于铁路系统管理,规模不大。主要面向铁路职员,还有附近居住的日本人,也接待少量中国人,但诊疗费稍微贵一些。 诊疗所就在碾子山车站旁边,有一个日本医生,一个护士。 三镖问:“你哪来的钱,找日本医生看病?” 二柱说:“当时我俩在地主家打短工,找东家借的。” “那个日本医生咋说的?” “第一次去,他也没多说,就登记了春丫的名字,还有她的病情,打了一针就让我们走了。说是三天之后还不好,就再去一趟。等第二次去,他脾气就好多了,还给我们点心吃,问了好多事儿,又打电话给别的医生,商量该怎么给春丫治病。” 三镖歪头瞅着他:“二柱,登记名字,不会写的是春丫的真名吧?” “人家说了,要写大名,姚春丫,没搞错。” 三镖和胡拐子互相看了一眼,气得无话可说。 胡拐子低声说:“三镖,这下不用瞎猜了,绑了春丫的不是胡子,是日本特务。” 二柱伸着头问:“啥意思啊?” “你还没明白呢?” 二柱使劲摇了摇头。 胡拐子解释说:“日本人抓了春丫,给她打针抽血,是为了研究什么病。你们去找日本医生,登记了真名字,日本人知道了,又把她抓走了。” “又抓回山里了?那不行,我得回去,再把她救出来。” “你等等,那个营地已经没人了,不是把她送到那里。” 二柱挠挠头:“那把她送到哪儿了?” “我咋知道?你这样吧,急也没办法,先等等,我和三镖商量个好法子再说。” 三镖站起身,冲着二柱摆摆手:“你先睡吧,我俩想想法子。” 说着,两人出了门,来到院子里。 三镖抬头看了看天,长叹一口气,扭头看向胡拐子。 胡拐子使劲摇摇头:“这事儿,咱管不了。你想想,春丫肯定被抓到一个更秘密的地方,而且这么多天了,咱去哪儿找?再说了,这背后是什么人,关东军,还是哈尔滨的特务?” “那你说咋办?” 胡拐子看着三镖的表情,立刻明白,劝不动他。 想了一会儿,胡拐子只能说:“那行,你要真想多管闲事儿,必须告诉老罗,让他先拿个主意再说。” 三镖笑了:“好,这个我可以听你的。” 两人商量妥当,也回了屋里。 第二天,三镖带二柱去洗个澡,买了新衣裳。胡拐子回去找巧姐联系罗老九,让他赶紧回来拿主意。 在县城住了一天,三镖耐不住性子,决定先带二柱去碾子山车站看看情况。胡拐子自然不答应他俩去,向巧姐交代一番,也跟着去了。 哈满线的碾子山车站,也算不上大站,站外有一条南北走向的大街,各种小店都有,方便来往旅客吃饭住宿。 在靠近车站大门的位置,有三间小平房,上面挂着满铁诊疗所的木牌子。 三镖、胡拐子和二柱坐在对面的小饭馆里,喝着羊汤,看着对面的情况。 诊疗所的门上挂着厚厚的棉帘子,透过旁边的窗户玻璃,能看到里面的办公桌、铁皮柜子,还有用布帘子隔开的诊疗室。 三镖问:“二柱,里面那个日本医生,就是给春丫看病的?” 日本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前,单手撑着下巴,和站在旁边的护士说话。从侧脸看,大概三四十岁,有些胖,戴着黑框眼镜。 二柱点点头:“就是他。” “他叫啥?” “太君啊。” 三镖瞪他一眼:“我问你他叫啥名?” 二柱摇摇头:“少爷,我哪敢问他叫啥名。” “他看一次病,收多少钱?” “不打针不开药,三毛,要是在这里打针开药,另加钱。” 三镖看了一眼胡拐子:“你有啥不舒服的?” 胡拐子呼噜呼噜喝了几口羊汤,一拍胸脯:“胡爷我身子骨硬朗着呢,一点事儿没有。” “吃撑了也算啊。” “吃撑了,我出门买串糖葫芦,一吃就好。” 三镖嘿嘿笑了:“不是,老胡,花几毛钱,你进去瞅瞅,大概唠几句,了解一下这个日本医生。” 胡拐子放下筷子,伸头瞅了瞅对面,低声说:“你急个啥,等老罗来了再说,也不晚。” “来都来了,咱也不能闲着啊。” 这时,二柱说:“少爷,你有啥要问的,我去就行。” 胡拐子见他想起身,赶紧拦住:“你坐下,人家指不定还记得你呢,别打草惊蛇。行了,我去,你俩在这里等着。” 说着,胡拐子擦了擦嘴,喝口茶,起身出去了。 此时刚过晌午,外面大街上人不多,旁边车站大门口站着两个执勤的警察,也是揣着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胡拐子穿过大街,走到诊疗所门口,撩开布帘子,伸头问:“太君,这会儿有空吗?” 日本医生歪着头一看,哼了一声:“满洲人?这是满铁诊疗所,不接待满洲人。” “太君,我给诊疗费,麻烦您给瞧瞧病。” 护士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一番,看胡拐子像个生意人,于是说:“诊疗费三毛,开药打针另外付钱。” 胡拐子跨步进去,先从兜里掏出三毛钱,递给了护士。 日本医生见胡拐子掏钱这么爽快,招了招手:“过来吧,坐这里。” 胡拐子上前轻轻鞠躬,坐在办公桌旁的小方凳上。日本医生从抽屉拿出登记表,拿起笔问:“你叫什么名字?” “胡万。” “先登记一下,说说你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