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芥目光所及,天地间的苍白渐渐收缩,最终凝聚成一只眼眸,居高临下地盯著他。那眼眸里没有丝毫情感,带著一种能吞噬一切的绝望,入目皆是白色,可感受到的,却是无尽的黑暗。
周围的一切都在慢慢褪色。
王芥只能眼睁睁看著第二只苍白色的眼瞳出现,紧接著,一张由大变小的脸庞缓缓显现。
是他!
就是那个曾经在血海桥柱旁,想要夺取他身体的魄灵。他竟然又出现了,而且这一次,他身上蕴含的力量,已经达到了难以想像的地步。
上次在血海桥柱,那个“自己”一出手,就將这魄灵惊退。也正因为这件事,王芥才下定决心修炼各种力量,以防魄灵夺体。
他修炼窍穴呼吸法来增强思维,修炼元气之法来防止被夺体,还得到了定魄玉,甚至增强那个“自己”,都是为了防备这种情况。
可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没用。
无论他施展何种手段,在这双苍白的眼眸面前,都显得无比可笑。对方的双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就那样静静地盯著他、靠近他,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慄,整个人仿佛都感受不到天地的存在,快要消散一般。
他,正在夺体!
王芥的思维越来越模糊,他想动,想施展太域经,想引出那些诡异的吹著哀乐的送葬者,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双苍白的眼眸,一点点取代自己。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漫天的苍白天地突然融化,那双毫无情感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变化,里面充满了不安、恐惧与绝望。
是谁给了他这种感觉?明明该绝望的是自己才对。
一声轻响过后,天地骤然破碎。
王芥猛地动了一下,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目光紧紧盯著前方。
一道人影缓缓走了出来,正是这个人,击碎了那双苍白的眼眸,融化了漫天的苍白,让一切彻底消失,让天地恢復了正常。
王芥看著来人,目光瞬间变得狂喜,连忙上前见礼:“师父。”
来人正是那位老先生,王芥的师父。自从在悬天城收王芥为徒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一晃,已经过去了很久。
王芥一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这位师父,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救了自己一命。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异常,天下城依旧是那个安静的天下城。刚才那漫天苍白的天地,就像是一场幻觉。
不过老先生的出现,让王芥明白,那並不是幻觉。
“为师小看你了。”老先生一手拎著鱼篓,一手握著鱼竿,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上下打量著王芥。他的裤腿卷著,裤脚还沾著些泥巴,一副乡间钓鱼人的模样。
“你不是说自己就是野草,能活著就好,不追求完美,也不指望有什么作为吗?可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像是没什么作为的人。”
王芥连忙上前,乖巧地接过老先生手里的鱼篓,说道:“弟子只是不想辱没师门罢了。主要还是师父您给的执守道太过强大,让弟子一不小心,就走得远了些。”
老先生任由他接过鱼篓,没有收起鱼竿,只是跺了跺脚上的泥巴,说道:“没那么强,也就一般般。人这一辈子,机缘都是天註定的,谁也无法干预。有些人总想抢夺別人的机缘,最终註定不会有好下场。”
王芥扶著老先生坐下,殷勤地为他沏茶。
老先生把鱼竿放在石桌上,看向他,说道:“別忙活了,为师不渴。”
“那这个呢?”王芥递过一瓶饮料。
“恩?这是老五的饮料?”老先生问道。
“是师兄送给弟子的。”
老先生接过饮料,喝了一口。
“师父,您刚才说的,是那些很脏的人吗?”王芥问道,“刚才那个魄灵,就是他们其中之一吧?”
老先生放下饮料,说道:“他们来自桥上。”
王芥的心猛地一跳,儘管他之前有所猜测,但听到老先生亲口確认,还是忍不住感到惊讶。
桥上。
这些生灵,竟然明確来自桥上。
到目前为止,他唯一確定接触过桥上界的,一个是星穹视界,另一个就是在禁园选拔时,看到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那些很脏的人,也来自桥上吗?那墓昭呢?他和那些人是不是一伙的?
老先生看著陷入沉思的王芥,笑著问道:“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
王芥老实地点了点头:“很多。”
老先生拿起鱼竿,说道:“那就慢慢想,为师先钓会儿鱼。”
王芥目光一亮,满脸期待地说道:“师父,弟子想学钓鱼。”
老先生问道:“修炼到第七剑了?”
“还差一点。”王芥答道。
“那就继续修炼,不到第七剑,学不了钓鱼。”
“是。”王芥恭敬地站在一旁,整理著自己的思绪。这位老先生难得出现一次,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太久了。他不知道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必须把想问的问题都想清楚。
恩?人呢?
王芥连忙看向前方。
老先生明明还在那里,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却感觉师父整个人都“消失”了。哪怕眼睛能看到,心里却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並不存在。
这种感觉,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好像自己的感官,在本能地排斥眼前这个人的存在。
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简单的敛息之术所能解释的了,更像是一种能改变生灵自身感受与触碰的诡异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