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如刀,碎雪割面。
云沧溟在祭坛废墟中睁眼,左眼覆着玄冰色鳞纹,像被远古凶兽窥视。他不知自己昏了多久,只记得梦里有龙吟,有血,有父母被钉在祭坛上的惨叫。
四周是坍塌的石柱与焦黑的符文阵基,地面干涸的血痕早已冻成暗红冰壳。风卷着灰烬打旋,吹不散空气里那股腐髓腥气。他想动,却发现身体如坠寒渊,右肩烙印灼痛如烙铁重压,左眼鳞纹不受控地抽搐跳动。
“三息。”识海深处传来低笑,苍老、阴冷,带着龙族特有的威压,“不把镜片按进心口,魂魄归我。”
云沧溟咬牙,喉间溢出血沫。他不信这声音,也不信什么残魂契约。可意识正被撕裂,记忆碎片如刀割神识——父母的惨叫、骨刀剖胸的声响、血珠升空凝成血月的画面,不断闪现。
他撑起身子,杂役斧还卡在腰间。这是他在山外捡的破铁,刃口崩了三处,握柄缠着麻布。他用它劈开压住腿的石板,石缝深处,一块布满裂痕的古镜残片静静躺着,边缘锋利如刃。
“两息。”
他抓起镜片,寒意刺骨。残魂在他识海冷笑:“你不是幸存者,是祭品。”
“闭嘴。”他低吼,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一息。”
他抬手,将镜片狠狠刺入心口。
血光炸裂,如红莲绽放。寒流顺着经脉奔涌,直冲识海。左眼剧痛,鳞纹骤然亮起幽蓝寒光,瞳孔深处似有重影分裂,又瞬间隐去。苍龙残魂低笑渐远:“契约已成,你逃不掉的。”
他跪倒在地,喘息如风箱,心口血流不止,可那镜片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蜿蜒如龙形的伤疤。
记忆如潮,再度袭来。
——那夜,风雪如刀。
村庄早已死寂,只有祭坛上血光冲天。黑袍邪修立于高台,手持骨刀,刀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精纯的灵髓。他的父母被铁链钉在祭坛两侧,胸膛洞开,五脏尽失,精血被抽离,在空中凝成一轮血月。
幼年的他蜷缩在草堆里,浑身发抖,不敢哭,不敢动。
“道骨已夺,血脉已断。”邪修冷笑,“但这孩子身上有龙气残留,留着,将来有用。”
话音未落,烙铁落下,按在他右肩。皮肉焦糊,血月印记浮现,如活物蠕动。他惨叫,却被风雪吞没。
他逃了。一路爬行,爬过尸堆,爬过血河,爬过冻土。直到倒在雪地,意识沉入黑暗。
再睁眼,是药香。
他躺在一间简陋木屋中,炭火微红,药炉轻沸。一名女子坐在床边,白衣胜雪,眉目清冷,指尖微凉,正替他包扎左臂伤口。
她是陆清歌,青阳剑宗医修,负责巡山救治流民。她没问他的来历,也没碰他左眼的鳞纹,只说:“根骨检测,脱衣。”
他沉默起身,褪去外袍。
右肩血月印记赫然浮现,如月下妖花绽放。
屋外,检测弟子皱眉:“这印记邪性,怕是沾了魔气。”
陆清歌未语,只将灵力探入他经脉。片刻后,她收回手,声音平静:“根骨残缺,灵脉未通,灵台受创。”
检测弟子嗤笑:“这等废骨,连引气入体都难,只配烧柴。”
云沧溟低头,接过灰褐色杂役服,穿上,系紧腰带。右肩旧伤隐隐作痛,像有虫在皮下爬行。
他转身欲走。
陆清歌忽然上前,将一只青布医囊塞入他手中。指尖轻触他掌心,极短,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
“若有人逼你吞药,”她低声,声音几不可闻,“刺他咽喉。”
他回头,她已转身,白衣如雪,背影清冷,像一尊不会动的玉像。
他未问为何,也未追问银针藏于何处。他只是攥紧医囊,走出木屋。
风雪未停。
青阳剑宗山门巍峨,石阶如龙脊盘山。他一步步走下,脚步沉重,却无迟疑。杂役院在山脚柴林旁,低矮破旧,烟尘弥漫。
他推开柴房门,屋内只有一床、一桌、一斧。他放下医囊,翻开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