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
依旧是那熟悉的、混杂着霉烂、血腥与绝望的气息。厚重的石墙将世界隔绝在外,只有火把投下摇曳扭曲的影子,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张明远被粗暴地扔回了他曾经待过的那间囚室,或许,正是同一间。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嗡鸣,也彻底震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不同于上一次周礼仁构陷,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经历最初的拷问。狱卒将他推进来后,只是用看死人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便锁上门离去。这种沉默的对待,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窒息。它意味着,在外界看来,此案已是铁证如山,无需再审。皇长孙在他诊治期间“暴毙”,仅此一条,便是万死难赎之罪!
“呃……”他蜷缩在冰冷潮湿的稻草上,牵动了白日里被锦衣卫扭伤的手臂和背部的旧伤,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疼痛刺激着神经,却远不及心中那万分之一的自责与冰寒。
雄英……那个乖巧却命途多舛的孩子……真的就这么没了?
他眼前不断浮现出朱雄英苍白的小脸,那细弱的声音喊着“张先生”,那因为吃了“甜甜的丸子”而偶尔露出的、短暂而虚幻的平静……以及最后,那青白僵硬、毫无生气的模样。
不!不对!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如同冰锥般刺入他混乱的脑海。
他猛地坐起身,不顾身体的疼痛,开始在狭小的囚室中踱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症状…太快了!太典型了!”
晚膳后突发呕吐、抽搐,随即迅速陷入深度昏迷,呼吸、脉搏几近消失,体温骤降,瞳孔散大……这一切,像极了教科书上描述的急性重度中枢神经抑制合并循环衰竭!
如果是慢性中毒的最终爆发,过程应该更缓慢,会有更明显的器官功能逐步恶化的迹象。而今晚的表现,更像是一种强效、速发的神经毒素或心脏毒素一次性大量摄入的结果!
“是那‘甜甜的丸子’突然加大了剂量?还是……换了别的、更致命的东西?”
他想到了吕妃,想到了她悲切哭泣下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想到了那个阻拦他查看药丸的太监,想到了周礼仁虽死却依然阴魂不散的“遗产”……
一个更加可怕,但逻辑上完全说得通的推测,浮现在他心中:
有人利用朱雄英本就病弱的身体为掩护,在他今晚的饮食或药物中,加入了某种能制造“假死”状态的剧毒!目的,不仅仅是除掉这个皇长孙,更是要借朱元璋盛怒之下,将他张明远这个屡次坏事的绊脚石,一举碾碎!
“假死……”
这个词让他心脏狂跳。如果真是假死,那么朱雄英或许还有救!但时间极其有限!这种状态绝不会持续太久,一旦被认定为真正死亡,入殓、下葬……假死就会变成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