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眼中是复杂——或许这个二哥对他还有几分关心,但那点关心在家族大业面前,根本就微不足道。
至于那些谋士武将,唐俭捋须不语,裴寂眼神飘忽,刘文静面色淡然。
他们的目光中更多的是审视。
是想要评估这个李家三公子,能否担此重任,能否在洛阳那潭深水中,为李家捞回一线生机。
秦琼、王伯当、尉迟恭等人的目光倒是坦荡些,带着武将惯有的直率。
“父亲,兄长,诸位将军,诸位先生,保重。”李元吉最后一礼。
而后转身,上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李元吉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伪装都已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清明。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而动。
十余名护卫翻身上马,前后护卫。
车队出了南门,沿着官道向南而去,渐渐消失在晨雾与尘土之中。
李渊等人站在城门口,目送车队远去,直到连马蹄声都听不见了。
“父亲,”李建成低声道,“三弟此去,能成吗?”
李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着南方,那里是洛阳的方向,也是天下权力的中心。
良久,他才缓缓道:“尽人事,听天命。以元吉的机敏,七分把握,总是有的。”
裴寂捋须笑道:“唐公所言极是。三公子虽年轻,但心思缜密,进退有度。况且此番是以请罪之名前往,光明正大。虎威王便是有所怀疑,也不会拿三公子怎么样。”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
春末的黄河,水势已开始上涨。
龙门镇西,鸿运客栈西院已被整个包下。
院门紧闭,两名扮作杂役的娘子军守在门口,看似在打扫,但眼神却时刻注意着每一个经过的行人。
二楼最好的客房内,李秀宁临窗而立。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头发梳成简单的堕马髻,只簪一支银钗。
妆容极淡,几乎看不出修饰。
但就是这样朴素的装扮,反而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气质愈发沉静。
只是此刻,她秀眉微蹙,望着窗外街道上熙攘的人流,眼中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这时,房门被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