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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沉闷的晚餐

回想着那些过去发生的事,小小的我滑坐在镜子前,双手用力的揉搓着那头“洋气”的卷发。

那些甜蜜,那些痛苦,都成过去式?我那三个可爱的宝贝,那是我的命啊!今生再也见不到啦?

正当我悲戚的想象着这些,突然空中传来一阵孩童稚嫩的娇声,充满着安慰,

“主人,主人,别伤心,那些都是过去的虚妄。今生今世,你会拥有真正的幸福。”

是谁?是谁在那里说话?

我惊讶的站起身,抬头四处张望。

“别怕,主人,我是你的身体里自带的系统空间,我会帮助主人的,有人来啦……”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我寻声望去。

父亲,是我最敬爱的父亲。

“华华,你怎么啦?你看起来状态不好。”

父亲一脸担忧的走近,挺立在我面前。

我望着十几年未见的父亲,如今的他三十出头,依然是我记忆中最完美的英俊男子。

“爸爸”,我立刻扑入父亲的怀抱。

爸爸,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我哭着,哽咽着,我终于再次见到你,自从您上辈子病逝……

眼泪哗啦啦的流下来,浸湿了父亲的衣襟。

“怎么啦?华华,做噩梦了吗?别怕,爸爸在……梦都是假的……”

父亲一手轻柔的抚摸着我的头顶,一手搂住我的肩膀。

我稀里哗啦的哭着,爸爸,爸爸,上一辈子,我的伤心眼泪已经为那个负心汉流干了。

现在的眼泪,是再次见到您的幸福泪水。

我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眼,仰头望着高大英俊的父亲。

“爸爸,我做噩梦了,爸爸,我好想你!……呜呜呜!”

“傻孩子,爸爸不是天天都在你身边吗?”父亲蹲下身子,伸出双手为我轻柔的抹去脸上的泪水。

我就这样痴痴的望着他,“爸爸……”我再次抱紧父亲,把头挤入他的胸膛。

这是我前世最喜欢的胸膛,父亲经常把我搂在胸前,教我读书认字,教我阅读报刊杂志上的内容。

“华华,华华怎么哭啦?”

是妈妈,那个一直护着我爱着我的最亲爱的妈妈。

我抬起头,侧过脸,看着年轻时候的母亲。

白皙红润的瓜子脸,一双迷人的大眼睛。妈妈真美!她美丽了一辈子。

母亲也蹲在我身边,用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小脸。

一脸忧愁,“华华,做噩梦了吧!没事啊!都是假的。”

“是啊,都是假的,别怕!”父亲低沉哑声安慰。

我渐渐停止了哭泣,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我一定要远离那个何志明。

我猛地点头,“嗯!”

父亲母亲展开笑颜,开心的笑了。

“傻孩子,现在还早,可以继续睡懒觉。过几天学校开学了,你就不能当懒虫了哦!”父亲说着,朝我的鼻梁轻点一下。

我破涕而笑,扑入父亲温暖的怀抱。

“爸爸,妈妈 我还想继续睡觉……”

父亲把我抱上床,为我整理着被子,温柔的眼睛闪着光,“睡吧,华华,睡到自然醒。”

望着父母亲轻声关闭房门离去,我长长叹口气,又沉浸在过去的记忆里:

随着店门被推开,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打破了店铺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更多顾客陆续涌入,带着特有的轻松与购物热情。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那只冰冷得仿佛冻僵了的手连同手机一起塞进挎包深处,仿佛扔掉一块烫手的烙铁。

脸上迅速堆起熟练而标准的职业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清脆悦耳:“欢迎光临,请随意看看!”

忙碌像一层喧嚣的幕布,暂时遮蔽了心底翻腾的暗涌。

我穿梭在衣架间,为顾客介绍款式、拿取尺码、计算折扣,动作麻利,应答如流。

身体的记忆在机械地执行着日常工作,大脑却仿佛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应付眼前的顾客,另一半却在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那段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聊天空白,以及孩子们描述的“漂亮阿姨”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身体里那根关于孩子的生物钟在提醒,我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投向白墙上那面简洁的圆钟。

时针,赫然指向“十一”。

像被一根无形的针扎了一下,我猛然回神。

孩子们十一点半放学!

刚才那段被刻意忽略的、沉重的时间感瞬间回归,带着一丝慌乱。

我迅速向还在挑选的顾客们表达了歉意,声音依旧保持平稳。

“抱歉各位,我得去接孩子放学了,店门暂时关闭一小会儿,大家下午两点后再来可以吗?”

顾客们理解地点头离开。

店铺再次安静下来,却比刚才的寂静更添了几分仓促和空洞。

我手忙脚乱地收拾好挎包,抓起桌上的手机和钥匙,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着,只想立刻锁门奔向学校。

就在我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锁舌,准备用力按下时,

叮铃铃……!叮铃铃……!

尖锐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店铺的寂静,也像一把小锤子重重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微弱希冀,猛地停下关门的动作,迅速掏出手机。

是志明哥吧?

这个念头下意识地冒出来。也许是他忙完了?也许是他想解释早上的电话?

也许是他改变了主意,想回家吃饭,像往常一样发来“华华,想你了,今天中午想吃你做的……菜”?

那个熟悉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填满了具体菜名的句式,是无数个平凡中午的温暖注脚。

目光急切地投向亮起的屏幕,那刺眼的白光却像一道冰冷的判决书。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条来自“志明哥”的新信息,内容却简短、生硬得令人心寒:

“中午有事不回家吃了。”

没有称呼,没有解释,没有对菜品的期待,更没有那句熟悉的“想你”。

只有冰冷的七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向我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微弱的希望,瞬间将其碾得粉碎。

我的手指死死捏着手机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心脏。

脸上的血色仿佛瞬间褪尽,连强撑着的职业笑容都彻底僵在脸上,嘴角的弧度凝固成一个无比难看的形状。

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咯噔”了一下,随即是巨大的、失重的下坠感。

那股从清晨就萦绕不散的寒意,此刻终于凝成了实质的冰棱,刺穿了所有试图自我安慰的伪装。

那句“中午有事”,像一句冰冷的咒语。

什么事?和谁?在哪里?是那个“阿雅或阿燕”吗?无数个尖锐的疑问在脑海中疯狂叫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时间却不允许我沉溺。墙上的时钟,秒针正无情地向前跳动。

孩子们还在等着!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呛得喉咙生疼。

用尽全身力气压下眼底瞬间涌上的酸涩热意,我飞快地将手机塞回包里,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决绝。

“咔嚓”一声,用力锁上店门,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动作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系安全带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发动引擎,车子有些急躁地驶离了路边停车位,汇入车流。

去学校的路并不远,但此刻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车窗外的阳光明媚,街道两旁的树木绿意盎然,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可我的世界,却被那条冰冷的短信彻底笼罩在阴影里。

脑海中反复播放着志明哥昨夜的心不在焉、清晨的慌乱电话、孩子们描述的“漂亮阿姨”、聊天记录的空白,以及此刻这毫无温度的通知……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这条短信:“中午有事”。

车子终于停在小学门口。放学的铃声恰好响起,孩子们像快乐的小鸟般涌出校门。

我推开车门,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在脸上重新挂上属于“妈妈”的温柔笑容。

“妈妈!”

皓宇和皓轩率先跑了过来,嘉慧紧随其后。

“宝贝们!”

我蹲下身,张开双臂迎接他们。

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连自己都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僵硬。

嘉慧敏感地靠近我,小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妈妈,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我的心又是一紧,赶紧别过脸,装作整理她的书包带子,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快:“没有啦,宝贝,可能是刚才路上风吹的。快上车,我们回家吃饭。”

那句“我们回家吃饭”说出口,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讽刺和凄凉。

志明哥,他此刻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吃着什么样的午餐?

那条冰冷的短信,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我们看似平静的生活,也扎进了我强作镇定的表象之下。

我牵着孩子们的手走向车子,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心底那个巨大的空洞,正被冰冷的猜疑和受伤感,无声地、持续地侵蚀着。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后座上是孩子们叽叽喳喳分享着学校趣事的声音,像一首充满活力的背景音乐。

然而,我的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完全脱离了眼前的道路和孩子们的欢笑,一头扎进了回忆与猜测的旋涡。

“难道…是她吗?”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带着一种迟来的、冰冷的顿悟。

昨天参加芝兰婚礼前,一切都还是那么正常。

志明哥依旧是那个体贴的丈夫、慈爱的父亲。

他帮我挑选参加婚礼的裙子,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三胞胎的趣事,甚至在出发前还给了我一个缠绵的吻。

一切的改变,都始于昨天下午!始于孩子们口中那个公园旁的“漂亮阿姨”!

那个能让一向沉稳、以家庭为重的志明哥,突然变得心不在焉、信息不回、电话慌乱、甚至打破日常回家吃饭习惯的女人……除了她,还能有谁?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撬开,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关于志明哥大学时代的零星片段,带着陈旧的灰尘涌了出来。

他确实提过,在大学里有过一个女朋友,交往时间似乎不短。

但每次提及,他的语气总是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感。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曾经这样说过,眼神飘忽,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甚至有一次,他酒后带着一丝自嘲和懊悔,含糊地提过:“她?不过是……当时误会你与王子豪谈恋爱,太痛苦了,随便找的一个人罢了……疗伤的工具而已。”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贬低和急于撇清的味道,仿佛那段关系对他毫无意义,那个女人更是无足轻重。

而我,也选择了相信,或者说,选择了不去深究。

我沉浸在他后来给予我的、全心全意的爱与呵护里。

他看向我的眼神总是充满专注和欣赏,他对我事业的支持、对孩子们的宠爱,都让我笃信自己是他的唯一,是他的最终选择。

那个所谓的“前女友”,在我的认知里,早已化成了一个模糊的、被志明哥亲手贴上“无关紧要”标签的影子,一个连名字都不值得记住的过客。

除了她,从未听说过还有其他女人能在他生命里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记!

可如今,这个被定义为“无关紧要”、“临时女友”、“疗伤工具”的女人,仅仅是一次偶遇,就能让志明哥如此失态?

能让他在短短一天之内,从体贴的丈夫变成心不在焉、行踪成谜、甚至对我撒谎的陌生人?

能让那个一向对我需求旺盛的男人,在昨夜只草草“索取一次”,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疏离?

这绝不可能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能造成的冲击!

一股混合着冰冷愤怒和被欺骗感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头顶。

我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后座上嘉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声问:“妈妈,你生气了吗?”

我猛地回过神,从后视镜里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没有,宝贝,妈妈在想事情。”

车子驶入别墅区,熟悉的庭院映入眼帘,却再也带不回往日的温馨安宁。

停好车,牵着孩子们的手走进家门,动作机械而麻木。

心中那个念头却如同淬火的钢铁,越来越硬,越来越清晰,带着冰冷的决心:

今晚!

就在今晚!

我一定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能让志明哥如此反常的女人,到底是谁?!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能让志明哥在多年后重逢,依旧掀起如此巨大的波澜?

能让他轻易地动摇了我们看似坚不可摧的婚姻基石?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或者……他们之间,到底还隐藏着什么我从未知晓、也绝不允许存在的秘密?!

那个被志明哥轻描淡写、被我刻意忽略的“前女友”形象,此刻在我心中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糊却又极具威胁性的、名为“阿雅或阿燕”的魅影。

她不再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而是带着锋利爪牙,悄然撕裂了我平静生活的入侵者。

安顿好孩子们,我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抑。

我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计算着志明哥下班回家的时间。

每一个滴答声,都像是敲在我紧绷神经上的鼓点。

今晚,当那道门开启,当那个熟悉的身影踏入这个家门时,我不再会是那个温顺的、被蒙在鼓里的妻子华华。

我必须要一个答案,一个关于那个“漂亮阿姨”、关于他所有反常、关于我们婚姻真相的、不容敷衍的答案!

无论那个答案是什么,我都必须面对。

猜疑的毒藤已经疯狂滋长,唯有真相,才能将其斩断,或者,让它彻底将我们吞噬。

那天,傍晚时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仿佛一块巨大的、吸饱了水分的绒布,沉甸甸地覆盖下来。

这阴郁的天色,恰如其分地映照着我一整日晦暗不明、如同在迷雾中穿行的心情。

收拾好店铺的最后一件衣裳,按下卷帘门开关,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也像是在为这沉闷的一天画上一个生硬的句号。

就在我拉开车门,准备坐进去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灰暗时,手机“叮咚”一声,提示有新的语音信息。

是志明哥!

我的心下意识地一紧,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厌恶的、不由自主的期待。

指尖有些迟疑地点开。

扬声器里立刻传出他熟悉的声音,语调似乎刻意拔高了些,带着一种努力营造的、甚至有些夸张的轻快和亲昵:

“华华!今晚想吃清蒸鲈鱼和红烧排骨,等我回家!”

那声音,那语气,那点菜的内容:清蒸鲈鱼(他最爱吃的清淡口味),红烧排骨(孩子们也喜欢的硬菜),都像极了无数个平凡傍晚的日常。

仿佛昨夜的心不在焉、今晨的慌乱电话、中午那条冰冷的短信、以及那个横亘在我们之间巨大的“漂亮阿姨”的阴影,都从未发生过。

他试图用这熟悉的配方,抹去一切异常,将生活强行拉回原有的轨道。

然而,这刻意的“正常”,此刻听起来却像一层薄脆的糖衣,包裹着内里可能早已变质的苦涩。

它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一根冰冷的针,更深地刺入我早已绷紧的神经。

我靠在冰凉的车门上,深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