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像一条冬眠的蛇,在黑暗中又蛰伏了一刻钟。确认周围真的安全了,他才极其缓慢地从藏身的乱石堆后挪出身体。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低头打量自己。
一身粗麻短褐破烂不堪,打着层层叠叠的补丁,散发着霉味和土腥味。双手枯瘦如柴,布满了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一张脸想必也是脏污不堪,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
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个被战乱和饥荒抛弃的、卑微如蝼蚁的老农。
赵隐没有在意自己的狼狈,他闭上眼,将意念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灰蒙蒙的空间。念头一动,几袋散发着霉味的粟米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旁边还斜靠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铲,铲刃上甚至还沾着几根陈年的烂菜叶。
赵隐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摸过那粗糙的麻袋。
触感真实,沉重,带着粮食特有的温润。
他那颗在刚才面对三个持械流民时都没有丝毫动摇的心,此刻却剧烈地狂跳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顺着指尖的纹路,瞬间流遍了全身。
这是他的命。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弱肉强食的乱世,粮食,就是比命更硬的硬通货。有了这几袋粟米,哪怕外面天塌地陷,哪怕再有十倍于刚才的流民围困,他也能在这个山洞里苟上一年半载。
赵隐将那几袋粟米重新收回空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然后,他握紧了那把生锈的铁铲,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山林。
风更冷了,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
赵隐是在一阵剧烈的关节酸痛中醒来的。
他在那个阴冷的山洞深处蜷缩了一夜。虽然凭借着“芥子空间”里那几袋粟米获得了短暂的心理安宁,但现实的身体却依旧孱弱不堪。他缓缓睁开眼,借着岩壁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打量着自己的双手。
枯瘦,蜡黄,布满老茧和裂痕。这具身体看起来足有五十岁,实际上他才三十出头。在这个战乱频发、食不果腹的年代,三十岁的人看起来像六十岁并不稀奇,过度的劳累和营养不良会迅速榨干一个人的精气神。
赵隐没有急于起身。他在脑海中迅速复盘了昨晚的遭遇,以及那个“黄粱一梦”系统和“芥子空间”的存在。那不是梦,因为腰间那沉甸甸的触感是真实的。
他伸手摸了摸腰侧,那里空无一物,但在他的感知中,那几袋粟米和铁铲正安稳地躺在灰蒙蒙的空间里。
“苟住。”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这是他在这个陌生而残酷的时代唯一的生存法则。
赵隐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山间清冷的空气,混杂着泥土和枯叶的味道。他决定换个地方。那个山洞太深,太阴暗,一旦被人堵住洞口,就是瓮中捉鳖。他需要一个视野开阔、便于逃跑、又能伪装成流民聚居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