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浪本该金黄翻滚,如今却大片枯萎,叶脉干裂,虫尸遍地。
弟子们急得团团转,抬出祖传药粉,想要洒在田间灭虫。
北境青年却一脚踩进泥里,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翻土。”他只说了两个字。
“把去年埋下的腐药花束,全翻出来,混进新土。”
“你疯了?那是废药!是病根!”
“殷璃说过——”青年抬头,目光如刀,“病土要用病药养。不是杀,是引归。”
他不再解释,弯腰便开始干活。
泥水溅到了衣襟上,他像耕牛一样沉默地前行。
弟子们怒骂、讥笑,最终也只得跟上。
七天后,奇异的景象突然出现。
半夜,田垄间泛起幽幽的青光,仔细一看竟是菌丝在蔓延,如网如织,缠绕着根系。
虫群竟自行退散,连枯萎的麦子也抽出了新穗,重新焕发出绿意。
青年割下第一穗麦子,插进田头一只破陶罐——那是殷璃当年用过的水具。
“她说过,毒可成药,败可生新。”他望着麦田低语,“我们怕的,正是她要的。”
乱葬岗,连下了七天雨。
坟土滑坡,尸气蒸腾,黑雾如蛇般游走。
族人惶恐不安,想要请外巫设结界驱邪。
焚典后人之子却站在雨中,将一筐筐药渣倒入泥泞中,再混入滑落的尸土,亲手塑成十二个矮坛。
“你在亵渎先人!”族老怒斥。
“不。”他抹去脸上的雨水,“我在还债。”
坛做成后,在坛心埋入旧针——那是殷璃亲手所铸的“醒神针”,曾救活过三日假死的婴孩,也曾刺入叛徒心口取出过毒。
如今锈迹斑斑,但仍留存着一线灵性。
当夜,十二个坛同时发出微弱的光,一明一灭,如同呼吸一般不停息。
一名青年跪在最东边的一个坛前,整夜都没有动。
他曾弑父夺药,逃亡了十年,今夜却痛哭失声,天明时自缚双手,叩首请求进入药狱赎罪。
焚典后人之子递给他一包土,淡然地说:
“她不赦免你。”
“但她相信你还能感到痛苦。”
——痛苦,即是觉醒。觉醒,即是正道。
四地的异动,悄然产生了共鸣。
而在极北之地,风雪刚刚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