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头,几个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婆娘也直起了腰,使劲伸着脖子往村子中间嗅。
“好像…好像是从叶先生家那边传过来的…”
“不能吧?叶先生那个新媳妇不是连火都生不明白吗?前两天还差点把厨房点了。”
“管她呢!走,去看看!闻着这味儿,我腿都走不动道了!”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骚动了起来。下地的放下了锄头,洗衣的扔掉了棒槌,连在屋里打瞌睡的老头老太太都拄着拐杖走了出来。所有人,都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样,循着那股越来越浓郁的香味,朝着叶孤城家的小院围了过去。
很快,那道简陋的院墙外,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就是这家!味儿就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天爷啊,这到底做的什么山珍海味?我活了六十年,就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你们看,叶先生那个小媳妇在干嘛?她在敲一个泥疙瘩?”
院子里,苏晚晚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成了全村的焦点。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用一根烧火棍,小心地把那个滚烫的泥球从火坑里扒拉了出来。
她找来一把小锤,对着那已经烧得干硬的泥壳,用力一敲。
“咔嚓!”
一声脆响。
泥壳裂开了一道缝。
下一秒,一股比刚才浓烈十倍的,凝练到极致的白色热气,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裂缝里喷涌而出!
那股香气,仿佛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香气炸弹,在这一刻轰然引爆!鸡肉的鲜嫩,野蒜的辛辣,草木的清香,被完美地封锁在泥壳里,经过长时间的焖烤,此刻得到了最彻底的释放!
“嗷——”
院墙外的人群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满脸都是震惊和贪婪。离得近的几个小子,口水已经流到了下巴上,自己都毫无察觉。
苏晚晚也被这股香气冲得脑子一懵。她咽了口唾沫,三下五除二地敲掉了所有的泥壳。
金黄!
极致的金黄!
被宽大树叶包裹着的野鸡,露出了它的真容。它的表皮呈现出一种油亮的,如同琉璃般的金黄色,上面还滋滋地冒着晶莹的油珠。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爆棚。
苏晚晚扯掉最后一层树叶,那软烂的鸡肉仿佛已经失去了骨头的支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抖。她轻轻用手一撕,一块带着皮的鸡腿肉就应声而落,露出了里面雪白细腻,饱含汁水的鸡肉纤维。
成了!
苏晚晚心中一阵狂喜。
她强忍着立刻塞进嘴里尝一口的冲动,将整只烤鸡工整地摆放在一个粗陶盘里。然后又转身回厨房,盛了一大碗那碧绿如玉,散发着清新香气的野菜菌菇羹。
她端着托盘,一步一步地走到石桌前,将两样“杰作”轻轻放下。
院墙外的嘈杂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整个院子里,只剩下食物诱人的香气和炭火未尽的余温。
叶孤城就坐在那里,他的目光从那只金黄油亮的烤鸡,移到那碗碧绿清透的菜羹上,最后,落在了苏晚晚那张因为紧张和灶火的熏烤而泛着红晕的小脸上。
苏晚晚被他看得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垂下眼帘,学着话本里那些贤惠妻子的模样,用一种自己都觉得肉麻的,柔顺的声音说道。
“夫君…饭做好了,请用饭。”
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抖,将一个努力侍奉夫君的、乖巧又有点笨拙的妻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仿佛这惊动了全村的人间美味,对她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寻常菜肴。
院墙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坐在石桌旁的青衫男人身上。
面对着这辈子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特美食,和全村人火辣辣的围观。
这位神秘的叶先生,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