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离陶盆几步之遥的地方,看着小满上前,打开箱盖,开始将里面的旧物一件件取出,投入空置的陶盆中。先是那些旧袍,柔软的布料落入坚硬的陶盆,发出轻微的闷响。然后是那些书册纸卷……
就在小满的手伸向那些混有“特殊物品”的旧衣时,月微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院门处的太监和可能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听到:“且慢。”
小满动作一顿,回头望来。
月微尘缓步上前,亲自从箱中拿起一件半旧的红色长衫——那正是他初入宫觐见时所穿。他的指尖抚过衣料,眼神似乎有瞬间的恍惚,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对过往的复杂追忆与决绝。然后,他亲手将其投入盆中,动作缓慢而郑重。
“尘归尘,土归土。”他低语一声,似叹非叹。
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完美地诠释了他“焚毁旧物以祛晦气”的理由,将他亲自参与焚毁的行为,笼罩上了一层合情合理的情感外衣。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即将亲手焚烧自己过往衣物的人,会在其中动什么手脚。
他退后一步,对小满示意:“开始吧。”
小满不再迟疑,迅速而有序地将箱中所有物品,连同那几个隐藏的油纸包,一并投入了两个陶盆之中。
火折子被点燃,凑近堆满旧物的陶盆。干燥的纸张和布料极易燃烧,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迅速蔓延,吞噬着那些代表着“月微尘”宫中过往的痕迹。浓烟升起,带着织物和墨水燃烧的独特气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
月微尘静立原地,火光在他沉静的眸子里跳跃,明明灭灭,映不出丝毫情绪。他看着那火焰贪婪地舔舐着一切,看着那些旧物在烈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他知道,混于其中的那些引火之物,此刻正被火焰悄然引燃内核,它们不会在此刻爆发,只会在特定的条件下,成为点燃更大风暴的火种。
这不仅仅是清理痕迹,这是一场仪式,一场与过去决裂的献祭。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或许都聚焦在这熊熊燃烧的火焰上,聚焦在他这张被火光映照得晦暗不明的脸上。他们看到了一个心灰意冷、焚烧过往的质子,一个试图用火焰寻求内心平静的孕者。
没有人看到,在那跳跃的火光之下,在那双幽深的眼眸最底层,冰冷的决绝如同被淬炼过的精钢,正闪烁着比火焰更加炽烈、也更加无情的光芒。
旧物已焚,星火已藏。
只待东风起,便可……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