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王强的那天下午，天空飘起了细雨。王强拖着蛇皮袋站在公交站台，回头看了苏婉一眼，眼神里有落寞，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转身踏上了开往乡下的长途汽车。
苏婉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消失在雨幕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林默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些，声音平静：“进去吧，雨要大了。”
四合院的屋檐下，雨水顺着瓦当滴落，敲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一首老旧的歌谣。林默让佣人收拾出了东厢房，给苏婉住。这几天，他们就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他在西厢房处理工作，她在东厢房看看书，偶尔在院子里遇见，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
可这沉默的距离里，却藏着一种微妙的张力。苏婉能感觉到林默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落在她身上，带着复杂的情绪；而她自己，也总会在看到廊下那串水晶风铃时，想起他提起苏菲时温柔的语气。
第三天晚上，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给院子镀上了一层银辉。苏婉坐在葡萄藤下的石凳上，看着墙上苏菲的婚纱照发呆。照片上的苏菲笑得那么明媚，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还没睡？”林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酒后的沙哑。他手里拿着一瓶红酒，脚步有些虚浮。
苏婉回过头，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又没休息好。“林先生，很晚了。”
林默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思念。他看着苏婉，看着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看着她眼角那抹和苏菲几乎一模一样的弧度，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苏婉，”他的声音很轻，像梦呓，“你能不能……能不能假扮一次苏菲？”
苏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惊愕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默却像是没看到她的震惊，自顾自地说下去，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期待：“就一次，陪我约会一次。像以前我和苏菲那样，去后海散步，去吃她最喜欢的那家糖炒栗子，去听街头艺人唱她爱听的歌……就一次，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恳求，甚至有些卑微，和平时那个运筹帷幄的林默判若两人。苏婉看着他眼底的痛苦和挣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终于明白，林默对苏菲的思念，已经深入骨髓，而她，不过是那个恰好长得相似的替代品。
“林先生，”苏婉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是苏婉，不是苏菲。”
“我知道。”林默打断她，眼眶泛红，“我知道你不是她……可我太想她了，苏婉，我真的太想她了。就一次，让我把你当成她，好不好？就当……可怜可怜我。”
他的恳求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苏婉的心。她能理解他的痛苦，却无法接受这样的请求。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赤裸裸的冒犯和否定——她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更不想用这种方式，去填补别人的思念。
“对不起，林先生，我做不到。”苏婉站起身，声音带着坚定，“如果您只是想找个人代替苏菲，那您找错人了。”
林默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红酒溅在青石板上，像一滩凝固的血。他忽然觉得很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知道自己的请求很荒唐，很过分，可他控制不住。
这些天住在这四合院里，到处都是苏菲的影子，每一个角落都在提醒他失去了什么。苏婉的存在，像一根救命稻草，让他产生了一种虚幻的希望，以为只要她假扮一次苏菲，就能让他回到过去，回到那些有苏菲陪伴的日子。
可苏婉的拒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他永远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