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二日,湄南河下游的河风带着咸腥的水汽,吹拂过一片荒芜的滩涂。李金唐站在临时搭建的观测台上,身后跟着苏望海、周明海,以及三位新面孔——从新加坡重金聘请的华人冶金工程师陈国栋,从日本归国的机械专家岩田良平,还有临时政府新任工业部长披耶·玛诺。
“就是这里了。”李金唐展开手中的地图,手指点在湄南河一个突出的河湾处,“北榄府邦帕里区,距离曼谷港十五公里,河道水深足够五千吨级货轮出入。背后有铁路支线,前方是开阔冲积平原。”
陈国栋工程师推了推眼镜,用带着闽南口音的泰语说:“总理,选址确实不错。但建钢铁厂不是搭竹楼,我们需要考虑几个关键问题:第一,电力供应;第二,原料运输;第三,技术工人。”
“电力先从曼谷电厂拉专线,半年内启动自有电厂建设。”李金唐早有准备,“原料方面——”他看向周明海。
财政部长立即汇报:“已经通过香港的贸易公司,与马来西亚霹雳州铁矿、菲律宾苏里高镍矿初步接触。他们愿意签订长期供应合同,但要求用美元或黄金支付。”
“用大米和橡胶换。”李金唐说,“我们今年粮食增产预期是三成,橡胶园也在恢复生产。以物易物,减少外汇压力。”
岩田良平这时开口了,他的日语口音很重,需要翻译:“总理阁下,恕我直言。暹罗目前完全没有钢铁工业基础。从零开始建设一座现代化钢厂,至少需要三年时间,投资超过两千万美元。而且......技术从哪来?欧美公司不会轻易转让核心技术的。”
所有人都看向李金唐。这是最根本的问题——在技术封锁的年代,一个刚刚结束内战的国家,去哪里弄到成套的炼钢设备?
李金唐沉默片刻,走到观测台边缘,背对众人望向滚滚河水。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系统商城】
【中型电弧炉炼钢设备(年产30万吨)】:兑换需文明值,附基础操作手册及三年维护保障。
【配套连续铸造机】:兑换需文明值。
【轧钢生产线(板材/型材)】:兑换需文明值。
【当前文明值:点】
够了。不但够,还能有结余。但问题是如何合理化这些设备的来源。
“设备的问题,我来解决。”李金唐转过身,脸上带着某种神秘的笃定,“半个月内,第一批核心设备会运抵邦帕里港。陈工,岩田先生,我需要你们立即组建技术团队,准备接收和安装。”
陈国栋和岩田良平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置信的神色。但看着李金唐不容置疑的表情,他们最终选择点头。
“那么技术工人呢?”披耶部长问,“整个暹罗,懂炼钢的工人恐怕不超过一百个,还都是战前在修船厂干过活的老工人。”
“两条腿走路。”李金唐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高薪聘请海外华人技工和日本退休技师,以师傅带徒弟的方式快速培训。第二,立即成立工业技术学校,从中学毕业生中选拔培养。三个月速成班,先解决基本操作需求。”
他走下观测台,踏上松软的滩涂泥土:“今天就开始土地平整。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厂区雏形。三个月内,第一座高炉必须立起来。半年内,我们要炼出暹罗自己的第一炉钢。”
随行的记者按下快门——临时政府总理赤脚站在泥泞的河滩上,身后是荒芜的土地和奔腾的湄南河。这张照片第二天登上了《曼谷公报》头版,标题是:“钢铁梦,从泥土开始”。
设备“出现”得比所有人预期得更快、更神秘。
一月二十五日深夜,邦帕里港的临时码头灯火通明。三艘没有悬挂国旗的万吨货轮悄无声息地靠岸,船舷吃水线极深,显然满载。
王豹亲自带着一个团的士兵封锁了整个港口区域。当第一艘货轮的舱盖打开时,连见多识广的陈国栋工程师都倒抽一口冷气。
巨大的电弧炉主体被分解成数个模块,覆盖着防锈油,在探照灯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岩田良平爬上货舱,用手摸了摸设备铭牌——上面是德文,写着“克虏伯钢铁,1956”。但细看之下,某些设计细节又似乎超越了当前的技术水平。
“总理,这些设备......”陈国栋声音发颤,“比我在英国留学时见到的还要先进。您是从哪里......”
“海外爱国侨胞的捐赠。”李金唐给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他们不愿透露姓名,只希望为国家工业化出力。”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谁会“捐赠”价值数百万美元的整套钢铁设备?但在这个奇迹般的时间点,没有人深究。或者说,深究的人都被李金唐眼神中的深意阻止了。
设备卸了整整三天三夜。随船而来的还有十二名“技术顾问”——清一色的华人面孔,泰语生硬,但操作设备时熟练得令人惊讶。他们自称来自“南洋工业技术协会”,同样不愿多谈来历。
与此同时,周明海的外交谈判也有了突破。二月三日,马来西亚铁矿公司的代表抵达曼谷,在见证了堆满港口的先进设备后,态度明显软化。
“用大米换铁矿,可以。”马来代表在谈判桌上说,“但比例要谈。另外,我们需要贵国保证运输安全——湄南河口还有水雷吗?”
“水雷已经清除。”周明海微笑,“而且我们可以签订长期合同。不只是铁矿,未来我们还可能需要锡、铝土......”
“那就看贵国的支付能力了。”马来代表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我必须提醒,如果国际市场价格波动太大,我们保留调整比例的权利。”
“合理。”李金唐亲自参与了最后一次会谈,“但我们也有一个要求——第一批矿石,下个月就要运到。”
“这么急?”
“我们的高炉等不及。”李金唐指着窗外邦帕里方向升起的施工烟尘,“钢铁厂已经动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