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安静了一拍。记者们手中的录音笔没有收回去,但没有人接话。霍华德继续说,声音在更衣室的墙壁之间形成了一道短暂的回响:“我准备了三天。我研究了录像,我换了护胸,我练了一个半小时的左侧低位。我拿了34分。但他在第四节还在打。他拿了25分15篮板。他赢了。”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恨他。因为他都三十七岁了。因为他要退役了。因为他应该慢下来、跳不动了、打不动了——但他没有。他今晚在低位接球的时候,他的转身还是比我快了那零点几秒。他的护具边缘还是和赛前一样整齐。他的罚球还是进了三个。他赢了。他今年最后一次跟我打——他赢了。”
霍华德把训练服从椅子上拿起来,叠了一下放在膝盖上。他的右手在训练服的布料上按了一拍,然后松开。“我恨他。因为我明年还会在这里。他不在。他赢了最后一次。”
采访区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另一个记者举起录音笔,试图把话题转到季后赛前景上。霍华德没有接那个问题。他站起来,把训练服搭在肩上,走向更衣室门口。他在推开门之前停了一步,偏过头来,声音从门口传回采访区:“你们去问他。问他怎么做到的。问他为什么到了最后一季还能在低位转身比我快零点几秒。问他为什么穿那件护具的厚度跟我差不多,但他转身的时候护具边缘从来没有偏移过。问他。”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更衣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留下一道大约两厘米的缝隙。走廊的灯光从那条缝隙里渗进来,在更衣室的地板上投下了一道细长的光带。
秦铭站在走廊另一端,靠在墙壁上。他听见了霍华德在更衣室里说的那些话。那些话被门板过滤后变成了模糊的声波,但【天帝之眼】捕捉到了每一个字的轮廓。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只手今晚传出了11次助攻,其中7次直接给了奥尼尔。他把手放回身侧,转身走向湖人更衣室的方向。
客队更衣室里,奥尼尔正坐在储物柜前面解护具。他的拇指沿着魔术贴边缘按完整圈,动作平稳。秦铭走进来时,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拆护具。秦铭在他旁边坐下,把霍华德的话转述了一遍,没有添加任何自己的判断。
奥尼尔把护具取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那里有一道被反复撞击后留下的旧痕,比霍华德胸口那道红痕更浅、更淡、更古老。他把裤腿放下来,遮住了那道痕迹。“他恨我。”他的声音在更衣室的嘈杂中保持着稳定的音调,“好。恨就恨。下次遇到他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在电视前面坐着了。但他记得我。他今晚准备的所有东西,都会变成他明年训练的动力。他会变得更快、更强、更聪明。然后他会赢。”
他把背包从储物柜里取出来,拉开拉链,把那瓶德国啤酒的瓶颈位置调整了一下,和那件叠好的橘红色球衣保持平行的折痕。他拉上拉链,站起来走向门口。经过秦铭身边时,他停了一步,偏过头来,嘴角弯着一个极轻的弧度:“下一站——3月7日,奥兰多。最后一次在安利球馆打球。他们说要给我放视频。”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秦铭跟在后面,走进安利球馆通道的灯光里。身后更衣室的门在关闭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声响,与通道尽头正在熄灭的场馆顶灯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