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赛前训练结束得更早了一些。秦铭是最后一个从训练馆走出来的球员,经过走廊时他看见奥尼尔正站在出口旁侧的位置,面前就是停车场落地窗的方向。克利夫兰十二月的冷空气正在玻璃表面结出薄薄的白雾。奥尼尔站在那里,手机已经收回口袋里了。
秦铭走过去。
那条标签——奥尼尔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档,我看见了。一千万转发的,我看了几次。
全球球迷都在参与。秦铭说。
奥尼尔在玻璃前停了一下,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玻璃表面那片白雾上,按了一下,掌心在雾气上印出一个清晰的轮廓。那形状持续了几秒,才开始从边缘向中心慢慢消散。上面写着回复,其中一个是芝加哥的号码。他说了那句——现在该我跑了。奥尼尔的声音在出口的冷空气中散开得比在更衣室里更快。那个写回复的人——要么是昨天刚学会系鞋带的孩子,要么是前几场看球的老球迷,要么两者之间隔着某种还没被完全定义的距离。不管是谁,那个词————在时间轴上的位置,跟我的判断结果一致。
秦铭站在他旁边,隔着半米的距离。你之前不是说过——你退役之后,会有人把你跑过的路线重新跑一遍?
我说过。奥尼尔转身往大巴方向走,走了两步偏过头来,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但没想到他们会用转发的方式告诉我。一千两百万个转发——每人写一句,拼起来够绕这个球馆——他抬头看了一眼克利夫兰市区灰白色的天空,绕很多圈了。
秦铭跟在他后面上了大巴。车窗上那枚掌印已经彻底消散了,只剩玻璃表面一层均匀的、逐渐变薄的白雾。
大巴启动时,秦铭低头打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线还在滚动更新,标签下方新出现一条来自克利夫兰本地账号的帖子,图片是一张模糊的、像是用低像素手机拍的老照片,画面里是某个中学球馆的内墙,墙上用马克笔画着一副粗糙的简笔画——一个巨人的轮廓正把球举过头顶,下面有一行褪色的、被反复描过的字:我也想像他一样。
他没有转发那条,只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了膝盖上。
克利夫兰十二月的天空正在慢慢变暗。那枚掌印已经从玻璃表面消失了,但留在窗框边缘的、被体温融化的那一片细微的痕迹,在冰霜重新覆盖之前,还剩下最后一道完整的轮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