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背打发生在两分钟后。秦铭在弧顶控球时看见奥尼尔在低位要球的手势跟第一次不同了——他的左臂伸出的角度比之前低了十度，那是我要转左侧的暗号。秦铭传球的瞬间也相应调整了弧度，让球在到达时略微偏向奥尼尔的左侧肩线。
奥尼尔接球。这次他没有虚晃，而是直接左肩下沉、轴心脚到位、膝盖从微曲到伸直的过程比第一次缩短了大约零点一秒。霍华德的防守站位在那一瞬出现了短暂的空缺——他的右手还在试图干扰传球路线，身体的重心偏向了右侧。奥尼尔利用那个空缺切入，左脚跨步、起跳、右手把球砸进筐里。这一次球进得更深，篮架在冲击后晃动了两秒才恢复静止。霍华德在奥尼尔起跳时伸出了两只手，但两只手都落在了空处。
17:8。没有犯规。
霍华德站在篮下，双手叉腰。他的胸口起伏幅度比第一节时大了百分之十左右，汗水从鬓角沿着下颚的弧度流到下巴尖端，滴落在地板上。秦铭注意到他的右手腕带边缘已经被汗浸透成了深灰色，与干燥的部分形成了分明的色差。
你数了几次了？秦铭从弧顶走过霍华德身边时，听见他正在低声对自己说。那声音很轻，像是某个正在被内部记录的数字悄悄溢出到了空气中。
第三节开始后，奥尼尔完成了第三次背打。这一次的传球来自科比的突破分球——科比在弧顶吸引包夹后把球从防守人腋下塞进了禁区。奥尼尔接球的位置比前两次偏右了大约半米，他的转身方向相应调整了——这次是右肩先沉、轴心脚换到左脚。霍华德的防守重心在前两次被虚晃之后变得犹豫了，他在奥尼尔右肩下沉的瞬间没有立刻做出反应——那零点三秒的犹豫让他被彻底甩开了。奥尼尔转过身来，双手接球，起跳，把球从头顶砸进筐里。
19:8。
霍华德在那次扣篮之后做了今晚第一次主动的身体接触——他在奥尼尔落地时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上臂外侧。那力道不大，但足以让裁判吹响了哨子。第三次犯规。
霍华德举起右手，对着裁判的方向做了一个我碰到的的手势，但那个手势在完成之前就放下了。他转身走向魔术的替补席，脚步不快不慢，但他的右手在路过技术台时扶了一下桌面的边缘——那是一个被用来稳定重心、同时掩盖某种内部晃动的小动作。
秦铭站在弧顶，看着霍华德坐在替补席上，接过毛巾盖在膝盖上。毛巾垂下来的边缘遮住了他双手的位置，但秦铭看见毛巾下面有轻微的起伏——他在反复攥拳又松开。
奥尼尔站在场上，正走向罚球线。他在路过魔术替补席前方时放慢了脚步，然后他做了今晚所有人都一直在等的一件事——他举起右手，食指笔直地对着霍华德的方向摇晃了两下。那是一个在NBA赛场上被无数人使用过的手势，但这一刻它的含义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我还在。你，还不够。
20:8。罚球命中。
霍华德在第四节重新上场时已经身背五次犯规。他打了不到两分钟就在一次卡位中领到了第六次犯规，起身离场时奥尼尔正站在禁区边缘，看着他走向替补席的侧影。六犯离场的霍华德没有回头看奥尼尔，但在通道入口处，他的脚步慢了一拍。他没有停下，只是慢了一拍，然后消失在了球员通道入口的阴影里。
22:8。秦铭在弧顶运球，听见身后的记分牌正在更新。魔术主场的球迷此刻不再喊任何口号了。
奥尼尔走回半场时侧过头看了一眼通道入口的方向——那个入口的灯光还亮着，但里面已经没有人影了。他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在跑动中调整了一下右膝护膝边缘的位置，然后继续朝着禁区方向跑去。秦铭看见他嘴角有一个极轻的弧度——那个弧度在替补席上被毛巾挡着时出现过，在罚球线前摇手指时出现过，现在又在通道入口的余光里出现了。
那个弧度被他收得很整齐，像一本被合上但尚未锁定的笔记本。秦铭记得，迈阿密的那件球衣里，有一行墨迹晕开的字写着几乎一样的东西——谢谢你还记得。而那行字的对面，今晚的安利球馆里，一个说时代在变的年轻人刚刚六犯离场。
安利球馆的灯光依然亮着。但通道入口处，那道消失的背影正在把某种尚未说出口的东西一起带进阴影。而奥尼尔站在场上，右膝护膝边缘的魔术贴在灯光下反着一条细长的光——那道光在剩余的比赛时间里再没有被动过。